查尔斯王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表情。威廉姆斯爵士从座位上微微前倾,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。
但萧鹏接下来的话,让所有的喧嚣在瞬间冻结:
“如果诸位允许,我想代表另一个人接受这份荣誉。”
他转向主摄像机,目光仿佛穿透屏幕,望向无数读者、望向历史深处、望向那个虚构却无比真实的灵魂,
“代表歇洛克·福尔摩斯——那个在伦敦雾中行走的侦探,那个用逻辑照亮黑暗的智者,那个在莱辛巴赫瀑布完成最后一次推理的勇士。”
他停顿,让翻译同步跟上。那个停顿里有一种庄严的仪式感:
“这个爵位,应该属于他。属于无数读者心中的灵魂。我只是他的记录者,而你们——全世界的读者——才是让他真正活着的人。
今天,我不是在接受荣誉,我是在传递荣誉——从一个真实的人,传递给一个虚构的、却比许多真实的人更伟大的灵魂。”
长时间的寂静。
真正的、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寂静。
然后,宴会厅里响起了第一声掌声。很轻,很克制——是威廉姆斯爵士。
他站起身,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看着礼台上的萧鹏,缓慢而坚定地鼓掌。
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绅士也站了起来,他的眼眶有些红,但手掌拍得很用力。
接着更多人站起来,不是热烈的欢呼,而是一种庄重、理解的掌声,像潮水般从宴会厅各个角落涌起,最终连成一片深沉的回响。
查尔斯王子脸上的困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。
他点点头,重新举起爵位证书,用比之前更郑重的语气说:“那么,请代表福尔摩斯先生,接受英国王室的心意。”
萧鹏这次伸出双手,像接过某种圣物般接过那卷证书。
他没有立即收起,而是将证书举至胸前,微微低头——不是对王室,是对那个虚构的灵魂致敬。
就在这一瞬间,直播弹幕开始发生奇异的转变。
先是零星的几条,在汹涌的负面评论中艰难地浮出来:
“我……好像突然理解了”
“他说得对,如果福尔摩斯永远不死,反而成了另一种囚禁”
“突然泪目是怎么回事”
“所以这不是背叛,是完整的呈现”
然后越来越多:
“其实《最后一案》写得太好了,我重读了三遍,每次读到华生的悲痛都哭”
“福尔摩斯赴死前对华生的交代,那是他最像‘人’的时刻”
“也许伟大的角色,确实值得一个伟大的结局”
“萧鹏没有杀死福尔摩斯,他给了他最完整的生命弧光”
中文弹幕也开始转向:
“等等,他这是在替福尔摩斯受爵?”
“这个解读……有点东西啊”
“突然觉得之前的愤怒好幼稚”
“其实从文学角度,《最后一案》确实是杰作,只是我们太情绪化了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啊——不是迎合,是输出我们对经典的理解和尊重”
“萧鹏,对不起,我刚才骂太狠了”
“路转粉了,这种坚持不容易”
横店片场,孟子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不是悲伤,是一种释然的、骄傲的、心疼得无以复加的泪水。
她看着屏幕上的萧鹏——他站在礼台中央,手中捧着那卷深蓝色证书,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背景。
身影在宏大的场景里并不高大,却异常坚定,像风暴中钉在崖壁上的树。
他做到了。
在全世界质疑的浪潮中,他没有辩解,没有退让,没有愤怒,而是用最尊重角色、也最尊重读者的方式,完成了一次关于创作本质的宣言。
那不是演讲,是对话——与福尔摩斯对话,与所有真正理解那个灵魂的人对话。
手机震动。萧鹏发来信息,只有三个字:
“结束了。”
孟子艺擦掉眼泪,笑着回复:
“不,刚刚开始。”
她退出直播,打开微博,转发了BBC的授爵新闻,配上文字:
“每个伟大的灵魂都值得被完整地铭记。包括结局。#福尔摩斯# #萧鹏#”
发送。
几乎瞬间,评论和点赞蜂拥而至。而这一次,大部分是理解,是支持,是重新审视后的敬佩:
“孟姐说得好!”
“忽然懂了萧鹏的选择”
“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”
“这才是文化人的风骨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