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木香与红茶气息。窗外,皇家卫队正在进行换岗仪式,整齐的脚步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传进来,显得遥远而克制。
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维多利亚时代的油画,画中贵族的目光仿佛正审视着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作家。
“萧先生,在正式授爵仪式前,查尔斯殿下希望与您进行一次私人谈话。”
管家模样的老者微微躬身,他的英式口音字正腔圆,每个音节都像被熨斗熨烫过般平整。
萧鹏点点头,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。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,倒映出天花板上繁复的金色纹饰。
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走进来的并非查尔斯王子本人,而是他的私人秘书威廉姆斯爵士——一位头发银白、眼神锐利的老绅士。
他身后跟着两位文化事务顾问,三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:礼貌、克制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。
“萧先生。”威廉姆斯爵士在对面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,
“首先,请允许我代表王室对您为英国文化做出的特殊贡献表示感谢。
《福尔摩斯》系列不仅复兴了一个经典文学形象,更为我们带来了……可观的旅游收入和全球关注。”
开场白很官方。萧鹏安静地听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。
他能感觉到这间会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——不是针对他个人,而是针对接下来两小时将要发生的一切。
“然而,”威廉姆斯爵士话锋一转,这个转折词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,“今天早晨《最后一案》发布后,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。”
一位顾问递上平板电脑。屏幕上,英国各大媒体的标题触目惊心:
《福尔摩斯之死?中国作家终结侦探神话》
《莱辛巴赫瀑布的悲剧:全球读者请愿要求改写结局》
《授爵前夕的死亡宣告——这是否太过巧合?》。
每条标题下方,评论区都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愤怒的留言。
“BBC在半小时前接到了超过五万通抗议电话。”
威廉姆斯爵士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萧鹏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——这是紧张的表现,
“白金汉宫的社交媒体账号下,要求取消授爵仪式的留言已突破二十万条。当然,我们理解创作自由——”
“但是?”萧鹏轻声接话,语气里没有挑衅,只是一种确认。
威廉姆斯爵士顿了顿,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国作家。
二十二岁,黑色西装合体得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拘谨。
坐姿挺拔却没有紧绷感,仿佛这种场合对他而言并非殊荣亦非压力,只是一个……需要处理的环节。
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:清澈、平静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对话,并且在更深处,已经做好了决定。
“但是,殿下认为,在如此特殊的时刻,或许存在一种……更温和的处理方式。”
威廉姆斯爵士选择着措辞,每个词都像是经过外交辞令的精密校准,
“授爵仪式将在三小时后全球直播。如果在此之前,您能发布一则简短声明,暗示《最后一案》可能存在另一种解读,或者——请原谅我的直白——表示愿意考虑读者的呼声,重新审视这个结局……”
“您希望我改结局。”萧鹏直接点破,没有用疑问句。
会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壁炉里,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窗外,乌鸦的叫声在宫殿庭院上空盘旋,那声音粗粝而突兀,与室内的精致格格不入。
“萧先生,”另一位顾问开口,语气缓和许多,试图用同理心打动他,
“这不是命令,而是建议。福尔摩斯这个角色已经超越了文学范畴,成为了英国的文化符号。
他的‘死亡’不仅伤害了读者,更触动了某种……民族情感。
在授爵仪式这样的场合,如果民众情绪过于激烈,对您、对王室、对两国文化交流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害。”
很实际的考量。萧鹏垂下眼帘,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。
水面微微晃动,那张年轻的脸在涟漪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他想起了凌晨发布章节后,孟子艺发来的那条信息:“我在看,我会一直看着。”也想起了父亲萧致远昨晚的国际长途,只有一句话:“做你认为对的事。”
还有那封匿名加密邮件——“有人希望您主动婉拒”。现在他明白了:不是婉拒爵位,而是婉拒那个结局。
如果他今天让步了,那么接下来的授爵仪式将成为一场精心编排的公关秀:王室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