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用筷子小心地寻找着肥肉片,找到便像得了宝贝,仔细地咀嚼。
大部分时间,就是一口米饭,就着一口寡淡的白菜汤,吃得却很开心,小脸上都是笑意。
节目组原本准备了他们的盒饭,但黄博看了一眼孩子们碗里的白菜,摆了摆手,对导演王敏说:“今天中午,我们就跟孩子们吃一样的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。苏见信没说话,只是默默拿了一个空碗,走到铁桶边,让打饭的老教师给他也盛了满满一碗白菜汤,浇在米饭上。
说实话,这白菜炖得确实很一般。
盐放得不多,几乎没什么调味,就是白菜本身的味道,甚至因为是大锅菜,火候难免不均,有的软烂,有的还有点生涩。
那偶尔出现的肥肉片,也仅仅是增加了点油润,谈不上美味。
但苏见信学着孩子们的样子,蹲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,用筷子夹起一口白菜,混合着米饭,送进嘴里。
粗糙的米饭带着特有的香气,白菜清淡,咀嚼起来,是食物最原始的味道。
他看着旁边吃得香甜的孩子们,这滋味,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。
他旁边蹲着的是一个叫小草的小姑娘,大概十来岁的样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旧衣服,脸颊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,眼睛很大很亮。
她吃饭很安静,也很仔细,不浪费一粒米。
苏见信扒了两口饭,犹豫了一下,轻声问她:“小草,你们平常在学校,中午都吃这些吗?”
小草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嘴里还嚼着饭,含糊但清晰地说:
“嗯,是的。校长说,学校不用我们交伙食费,是……是好心人帮助的。能吃上热饭和菜,已经很好啦。”
她咽下饭,又补充道:“有时候,没有菜,我们就吃蒸红薯,或者从家里带点咸菜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很清澈,没有任何抱怨或委屈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说完,她又扒了一口饭,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头,大眼睛望着苏见信,很认真地问道:“大哥哥,这个不好吃吗?”
苏见信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小草那双纯净的眼睛,看着她被山风皴红的小脸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对着小草,努力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,摇摇头,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:“没有。很好吃。 真的。”
说完,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,低下头,大口地吃起自己碗里的白菜泡饭。粗糙的米粒混合着清淡的菜汤,滑过喉咙,带着沉甸甸的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挑剔米其林餐厅火候的细微差别,计较食材是否足够顶级新鲜。而在这里,一碗不用交钱就能吃到的白菜热汤饭,已是孩子们满足的美味。
直播间里,弹幕安静了许多,偶有飘过:
“孩子们吃得真香!”
“这伙食看着有点心疼。”
“信哥蹲在那里吃饭的样子,和平时好不一样。”
“小草问‘不好吃吗’那里,我鼻子有点酸。”
苏见信吃完最后一口饭,感觉胃被食物填满,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。
他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,又问小草:“小草,你以后想不想走出这座大山,去外面看看? 去大城市,去看高楼,去看大海?”
小草听到这个问题,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但很快,那点亮光就迅速地黯淡了下去。
她低下头,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,声音也变得慢吞吞的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和一丝失落:“小草不能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 苏见信轻声问。
“小草要是走了,家里就没人帮阿爸阿妈煮饭、炒菜、喂猪、带妹妹了。”
小草的声音很轻,却重重砸在苏见信心上,“阿妈身体不好,阿爸要去山上干活。我是大姐。”
她说得很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小事。这不是抱怨,而是她认知里天经地义的责任。
苏见信感觉喉头有点发紧,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更浓了。
他伸手,轻轻摸了摸小草有些枯黄的头发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:“小草真懂事,是个好姐姐。”
小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躲了一下,但没完全躲开,只是脸更红了些。
苏见信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陪小草蹲在台阶上。
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,山风吹过操场边高高的桉树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远处青山如黛,天空湛蓝如洗。景色很美,美得像一幅宁静的油画。
但苏见信知道,这美丽的风景,对很多像小草一样的女孩来说,可能也是一道无形的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