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朝阳区某招待所。
林知墨把那张1988年天津规划局的合影放大,贴在墙上。照片里四十多个人,挤在三排台阶上,表情各异。前排正中坐着领导,后排站着普通科员。
他用红笔圈出王启年——后排最边上,微微低着头,像是想躲开镜头。
又圈出刘某——前排正中,意气风发,1988年的副局长,1994年的受害者。
然后他一个一个辨认那些脸,对照着王启年那份二十三人的名单。
名单上有二十三个人,都是1985年中青班的学员。已经发生的七起案子,七个名字被划掉,还剩十六个。
这十六个人现在在哪里?
林知墨翻出沈冰连夜查来的资料。
张某,某局副局长,朝阳区。
李某,房地产公司总经理,已下海,住海淀。
王某,某国企副总经理,丰台区。
赵某,某区工商局科长,东城区。
孙某,某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,朝阳区。
周某,某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,朝阳区(第七起受害者,已划掉)。
还有一个人,名字叫郑建国,1985年中青班学员,当时是某局主任科员。现在——某部委司长,住朝阳区某高档公寓。
林知墨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。
某部委司长。朝阳区。
他翻开王启年的名单,郑建国的名字还没有被划掉。
秦铁山凑过来看。
“郑建国?就是那个……照片上坐在刘某旁边的?”
林知墨点头。
1988年的合影里,郑建国坐在刘某旁边,也是前排,也是笑容满面。那时候他是某局副处长,刚刚提干,前途无量。
九年过去了。他现在是司长。
林知墨看着那张合影,看了很久。
“老秦,”他说,“今晚,我们等他。”
晚上十一点。
朝阳区某高档公寓楼下。
这是一栋九十年代初建的高层住宅,外墙贴着白色瓷砖,楼下有保安,门口有门禁。秦铁山带着三个人蹲守在绿化带后面,蚊子多得能抬人。
林知墨坐在楼下的车里,摇下车窗,看着那栋楼。
十五楼,郑建国家的灯还亮着。
他低头翻开那本《贞观政要》,翻到卷三《论君臣鉴戒》。魏征对太宗说:
“人君一念之差,天下受其害。故人君当常怀敬畏之心,不敢纵欲。”
他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。
书页的边缘已经发黄,是1974年的版本。他在王启年家里见过同一版,书页里夹满便签。
凌晨一点。
楼上的灯灭了。
林知墨合上书,盯着公寓楼的大门。
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公寓楼侧的阴影里走出来。他背着帆布包,步履缓慢,不像是来作案的贼,倒像是夜归的读书人。
他走到单元门前,没有刷卡,只是站在门边等。过了两分钟,有人从里面出来,他侧身进去。
秦铁山在对讲机里压低声音:
“秀才,他进去了。十五楼。”
林知墨握着对讲机,看着那栋楼。
十五楼的窗户,灯亮了。
只有几秒,又灭了。
“动手。”他说。
秦铁山带人冲进单元门。电梯太慢,他们爬楼梯,一层一层往上冲。
十五楼,郑建国家的门虚掩着。
秦铁山推开门,客厅的灯亮着。
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相册,静静翻阅。茶几上放着几样东西:一支旧钢笔、一枚印章、一张发黄的工作证。
他没有跑。
秦铁山举起枪:
“王启年?”
男人抬起头。
五十出头,清瘦,戴眼镜,头发花白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袖口挽着,像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老教授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入室盗窃的人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秦铁山愣了一下。
这时,林知墨从门外走进来。
他示意秦铁山收枪。
秦铁山犹豫了一下,把枪放下。
林知墨走到王启年对面,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。
“王老师,您在等人?”
王启年微微一笑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我在等你们。”他把相册放在茶几上,“这本相册,我刚看完。是他1985年刚当副处长时的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