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河县公安局,审讯室。
刘志刚坐在那张熟悉的铁皮审讯椅里,穿着看守所的识别服。三天没刮胡子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,镜片后的目光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。
林知墨坐在他对面,旁边是记录员。
秦铁山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“刘志刚,”林知墨翻开笔记本,“今天把整个过程说一遍。从第一场火到最后一场。”
刘志刚点点头。
“第一场,3月15日,呼中区三支线7林班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实验报告,“坡度5°,落叶松纯林,可燃物载量中等。无风,湿度65%。点火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分。火蔓延速度平均0.3米/秒,过火面积约300平方米。数据采集37组。”
审讯的年轻民警瞪大眼睛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
刘志刚继续说:
“第二场,4月3日,呼中区五支线12林班。坡度8°,樟子松林,可燃物载量中等偏上。无风,湿度58%。点火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。火蔓延速度0.5米/秒,过火面积约450平方米。数据采集42组。”
他一口气报完七场火的所有参数,时间、地点、坡度、植被、湿度、风速、火蔓延速度、过火面积、数据组数,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
年轻民警的嘴张着,半天合不上。
林知墨等他报完,才开口:
“你知道这些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吗?”
刘志刚沉默了一下。
“烧掉的林子,大概能产多少木材、多少松子、多少菌类,我都算过。”他低下头,“但我没算过……那些来看林子的人,那些从小在林子里长大的人,他们看到焦黑的树,会是什么感觉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知墨。
“我第一次点燃火的时候,看着它慢慢烧起来,觉得真美。火舌舔着枯枝,烟雾升腾,光与影交织,那是我研究火这么多年,第一次亲眼看见火怎么活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后来火灭了,剩下那些焦黑的树干,灰白的天空,我才发现……它不美了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知墨没有说话。
刘志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些焦黑的树,站在那儿,像一根根炭笔。风一吹,灰就飘起来。我站在那里,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我进林子,指着那些老树说:你看,这棵红松,比你爷爷年纪还大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那些树,以后再也没有了。”
年轻民警的笔停在纸上,忘了记录。
林知墨轻声问:
“你后悔吗?”
刘志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后悔。”他说,“但后悔的不是做了实验。后悔的是……用这种方式做实验。”
他看着林知墨。
“林主任,你说那些公式,真的会有人用吗?”
林知墨没有回答。
刘志刚等了几秒,又低下头。
“算了,不重要了。”
林知墨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塔河县城的街景,七月的阳光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楼房上。
“刘工,”他背对着刘志刚说,“你的那叠计算稿,我已经寄给林业科学院了。他们有个老专家,叫陈景文,你认识吗?”
刘志刚愣了一下。
“陈……陈老师?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退休了,被返聘回去做顾问。”林知墨转过身,“他说他记得你的论文。1989年那篇,他看过,还写过评审意见。”
刘志刚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那个年轻人,有点偏执,但真有想法。可惜经费不够,没能继续。”
刘志刚低下头。
很久,他抬起头时,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这么说的?”
林知墨点点头。
刘志刚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“那……那够了。”
7月15日,上午十点。
塔河县看守所,会见室。
林知墨隔着玻璃,看着刘志刚。
他穿上了看守所的统一服装,灰蓝色的,有些大。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平静多了。
“林主任,”他开口,“陈老师那边,有消息吗?”
林知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,隔着玻璃贴给他看。
信封上印着“林业科学院”几个红字,收信人写的是“塔河县公安局转刘志刚同志”。
刘志刚盯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