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火痕
    “大兴安岭。”张克敌转过身,把电报推到他面前,“塔河县。两个月内七起山火,起火点无自然火源,无雷击记录,无人为用火痕迹。当地怀疑有人纵火,但找不到证据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拿起电报,快速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内容很简短:3月至6月,大兴安岭林区塔河县境内连续发生七起山火,过火面积累计超过三百亩。起火点均位于偏远林班,无自然火源,无雷击记录,排查周边无野外用火痕迹。当地森林公安怀疑有人故意纵火,但三个月排查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张克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全部材料。火灾分布图、现场照片、勘查报告。”他顿了顿,“七月是大兴安岭最干的季节,如果再烧起来,就不是三百亩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打开档案袋,抽出第一页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火灾分布图。七个红点散落在茫茫林海中,从塔河县一直延伸到呼中区,覆盖了上百公里的范围。

    秦铁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,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“这图……”他皱起眉头,“像不像你上次说的‘实验’?”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在七个点之间移动,试图连出一条线。

    不成线。

    他又试了试连成圆。

    不成圆。

    再试各种规律。

    什么规律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张克敌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1996年7月2日,星期二,傍晚六点。

    加格达奇火车站。

    这是大兴安岭地区的首府,一座被林海包围的小城。火车穿过无边无际的樟子松林,在暮色中缓缓进站。

    林知墨走下火车,第一口呼吸就让他意识到:这是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    空气清冽,带着松脂的香气。天很高,云很淡,远处能看见起伏的山峦,全被墨绿色的森林覆盖。

    秦铁山跟在他身后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秀才,这儿比北京凉快多了。早知道带件外套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没回应。

    他在看天。傍晚的云层呈现出奇怪的橘红色,不是晚霞的那种红,而是被什么映照的、带着灰烬色调的红。

    接站的是塔河县公安局副局长老韩,五十多岁,脸被山风吹成酱红色,皱纹像松树皮。他穿着半旧的警服,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走路时叮当作响。

    “林主任,秦队长,一路辛苦。”他握手有力,说话带着东北口音,“昨天又烧了一把,就在呼中区,火场还没清理完。咱们先吃饭,明天一早进山?”

    林知墨摇头。

    “现在去。”

    老韩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现在?天快黑了,山路不好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去。”林知墨重复了一遍,“火场每过一个小时,证据就少一分。”

    老韩看了看秦铁山。秦铁山耸耸肩,意思是“听他的”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老韩转身,“车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越野车驶出加格达奇,向北开往呼中区。

    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林海。樟子松、落叶松、白桦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在暮色中变成墨绿色的剪影。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在森林中蜿蜒向前,偶尔能看到防火道从路边延伸出去,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
    老韩开车,语速不快,但信息量很大:

    “今年天气邪性。三月到六月,往年是防火期最紧张的时候,但今年雨水少,干得早。三月中旬那场火,我们以为是去年秋天留下的余火复燃,查了一圈,不是。”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知墨。

    “四月初第二场,五月中第三场,六月初连着三场,昨天第七场。起火点越来越偏,最近的一个,离公路二十里,没人没路没雷,它就自己烧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秦铁山插嘴:“会不会是自然火?比如枯枝落叶发酵生热?”

    老韩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季节湿度不低,达不到自燃条件。而且起火点都是枯倒木,不是腐殖质层。枯倒木不会自己烧着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森林,脑子里在拼一幅图。

    七个点。三个县。上百公里。

    没有规律,才是最大的规律。

    晚上八点,天色完全黑了。

    越野车在防火道上颠簸了两个小时,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。老韩从后备箱拿出三个手电筒,一人一个。

    “跟紧我,别走散了。”他打着手电走在前面,“林子密,容易迷路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踩着厚厚的松针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单纯的焦糊,而是松脂烧过之后的甜腻,混杂着草木灰的苦涩,像某种劣质的焚香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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