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阳县刘庄村。
林知墨再次站在那口压水井边。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,晒得井台发烫。井边的青苔被清洗掉了,压水柄上的锈迹也被除过,整口井看起来比一周前新了许多。
但井边没有人。
秦铁山压了几下,铁锈色的水流出来,落在地上,渗进干裂的泥土。
“水清了。”他说。
村支书老刘站在旁边,点点头。
“清了。防疫站来测了三次,说安全了,可以喝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了一下。
“但没人喝。”
林知墨看着他。
老刘五十多岁,黑瘦的脸上皱纹很深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,在指间转来转去。
“林主任,不是不信你们。”他说,“就是……那几天太吓人了。”
他指了指村东头。
“我娘八十多了,就住那边。那天早上她去井边打水,回来跟我说,水里有怪味儿。我没当回事,说井水就这样,夏天浑点正常。她不信,死活不喝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后来县里来人,说井里有毒。我吓得腿都软了。我娘那天没喝水,硬扛到下午,等我从镇上买矿泉水回来。她嘴唇都干裂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口井。
“她说这水里有怪味儿,死活不喝。我们做儿女的,总不能硬灌吧?”
林知墨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井边,弯下腰,看着井里。井水黑沉沉的,看不见底,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儿——那是消毒后留下的味道。
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,压了一瓶水,拧紧盖子。
“我带回去再检一次。”他对老刘说,“如果安全,你们敢喝吗?”
老刘犹豫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瓶水,看着林知墨,又看着那口井。
“林主任,”他说,“你亲自带来的,俺信。”
林知墨点点头,把瓶子装进包里。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“老刘,你娘今天在家吗?”
老刘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在家里。”
“我去看看她。”
村东头的老房子是三间土坯房,墙皮有些剥落,但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。一棵枣树种在院角,结着青青的小枣。
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。她八十多岁,满头白发,背有些驼,但眼睛还很亮。看见林知墨进来,她放下手里的菜,抬起头。
“谁呀?”
老刘在旁边说:“娘,这是北京来的林主任,来看咱那口井的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北京来的,辛苦了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,“坐。”
林知墨坐下。
老太太继续择菜。她的手很稳,一根一根把韭菜的黄叶摘掉,动作很慢,但很熟练。
“大娘,”林知墨开口,“那口井,您用了多少年了?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
“四十来年吧。我四十二岁那年搬来这村,那口井就有了。那时候还是摇辘轳的,后来才改成压水的。”
她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那井水好,甜。我喝了四十年,没闹过肚子。”
林知墨没有说话。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他们说是有人往井里倒药了?”
林知墨点头。
老太太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人是咋想的?”她问,声音很轻,“井水又没惹他。”
林知墨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老太太继续择菜。
“我那天早上打水,一闻那味儿就不对。”她说,“不是井水的味儿,是药味儿。我把水倒了,没喝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后来他们说不让喝了,我就去隔壁村挑水。三里路,走一个多钟头。没事,我走得动。”
林知墨看着她的手。那双手布满老茧,指节粗大,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。
“大娘,”他说,“那口井现在安全了。防疫站测了三次,可以喝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你测的?”
“不是我测的。但结果我看了,真的安全了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你说安全,我就信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择菜。
林知墨站起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大娘,您以后……还敢喝那井里的水吗?”
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知墨。
“敢。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