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木萨尔。奇台。木垒。巴里坤。
天山北麓,准噶尔盆地南缘。
他伸手,手指落在红圈正南一百二十公里处。
吐鲁番。
沈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“高昌故城。”她说,“唐代西州治所,也是佛寺遗址密集区。1995年曾发生过类似破坏,文物部门认定为偶发事件。”
林知墨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从吐鲁番向西移动。
库车。克孜尔。巴楚。
古龟兹国,古疏勒国,佛教东传的孔道,也是千年前被彻底伊斯兰化的土地。
他收回手。
“我不懂新疆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慢,“不懂唐代佛教艺术,不懂突厥语系,不懂伊斯兰教法,不懂边疆警务协作机制。”
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“但那个凶手,他刻在陶片上的符号,我很在意。”
他把放大镜推到陶片照片上。
那个圆圈,那道竖线。
赵晓峰犹豫着开口:“像……日晷?”
“不是计时。”林知墨说,“是界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把世界分成两半。这边是干净的,那边是必须毁灭的。”
他抬起眼睛。
“我不懂边疆。但我懂分割世界的人。”
他走向办公桌,拿起电话听筒。
“周倩,订三张后天去乌鲁木齐的机票。”
傍晚六点。
307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知墨没有回家。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叠照片,一张一张重新看。
沈冰从食堂带回来两份盒饭,放在桌角。他道了谢,没动筷子。
赵晓峰和周倩已经下班。沈冰没有走。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电脑屏幕上是新疆考古文献目录,她在一本一本核对馆藏位置。
电话响了。
林知墨接起。
“秀才!”秦铁山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,“新疆那个案子,我听周倩说了。那边情况复杂得很,言语都不通,你这人生地不熟的……”
林知墨等他说完。
“老秦,”他说,“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秦铁山没有问“为什么”,也没有再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只说: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我这边借调期还有一个月,完事我过去帮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林知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暮春的北京,天黑得晚了。六点半,西天还残留一线橙红,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又拿起那枚陶片的照片。
那个圆圈,那道竖线。
他想起1993年南江雨夜,陈文渊在废弃仓库墙上画的符号。他想起1996年平山县废弃小学里,赵永固摊在桌上的《春秋左传注》。他想起殷国梁腰间那枚1987年的铜扣。
每一个符号后面,都站着一个把自己的仇恨打磨成利刃的人。
他放下照片。
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来电显示是省厅的号码。
“知墨。”方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依然温和,依然沉稳,“新疆那个案子,我听说你接了。”
“方主任。”
方明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建议你去。”
林知墨没有接话。
“不是案子难。”方明说,“是你的身份变了。公安部专家进疆,是政治信号。你分析错了,中心威信受损;你分析对了,有些人也不希望你全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边疆维稳是大事,部门壁垒比你想象的高。你在长江上可以靠侧写破案,在新疆,侧写只是入场券。”
林知墨握紧话筒。
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逝。
“方主任,”他说,“三十年前北庭故城的考古队员,白天挖唐代佛寺,晚上睡帐篷。他们不姓林,也不认识我。”
他停顿。
“我只是去接着挖。他们挖石头,我挖人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方明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话,我好像在南江听过。”他说,“1994年,‘教师’案最棘手的时候,周建国劝你别碰,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知墨没有说话。
“他挖罪恶,你挖人心。”方明说,“你没变。”
他把话题一转:
“新疆社科院民族研究所,有个研究员叫吐尔逊·艾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