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刑于至微
你已经二十岁了。”林知墨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一样。”钱小军说,“我比别人慢。认字慢,学东西慢,想事情也慢。赵老师说这不是笨,是老天让我慢慢来,才能看清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林知墨:“我想看见他活着。他是我唯一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林知墨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在孤儿院的时候,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他问。

    钱小军摇头,又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。大孩子抢我的饭,打我。老师说是我先惹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报复?”

    钱小军摇头:“不敢。也没地方去。”

    “赵老师带你走的时候,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救你了?”

    钱小军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救了你。”林知墨说,“从孤儿院的泥潭里把你拉出来,教你读书认字,让你知道世界上有人在乎你。这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但他也把你带进犯罪,让你目睹暴力,成为共犯。这也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钱小军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这两件事都是真的。”林知墨说,“你可以同时承认它们。感激不抵消罪责,罪责也不抹杀感激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看着钱小军:“你不是笨。你是被两种相反的真实撕扯。这种事,聪明人也会花很多年才能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“林警官。”钱小军忽然叫他。

    林知墨停住。

    “你相信赵老师说的那些话吗?关于社会不公平,关于法律管不了坏人?”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我相信社会有不公平。”他说,“我相信法律有管不到的地方。但我不相信个人可以替代法律去定义谁是坏人、该怎么惩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因为那样做的结果,不是正义,是混乱。当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标准审判别人,就没有人安全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
    秦铁山在等他。

    “秀才,”秦铁山递给他一个保温杯,“沈冰从北京打了好几个电话,问你情况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接过杯子,拧开盖子,热茶的雾气模糊了眼镜。

    “她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数据库更新了,把赵永固和钱小军的行为标签都录进去了。”秦铁山说,“还说你答应过要给她打电话的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喝了一口茶,很烫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秦铁山犹豫了一下,“她说方主任来北京了,下午到部里。张局让你明天上午回北京,有个会要你参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会?”

    “没说。好像是关于中心的正式编制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点了点头,把保温杯还给秦铁山。

    “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招待所总机接通北京的长途时,窗外已经暮色四合。

    沈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:“林主任。”

    “报告收到了?”林知墨问。

    “收到了。”沈冰说,“我和赵晓峰、周倩正在整理案件全过程的资料,准备录入案例库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沈冰停顿了一下,“就是符号那部分,我们查了更多古籍,发现‘监察之目’还有另一种变体,春秋晚期的青铜器上出现过。需要补充进报告吗?”

    林知墨想了想:“补充吧。作为文化背景参考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林主任,”沈冰说,“秦队说,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不困。”林知墨说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说不困的时候,都是最累的时候。”沈冰的声音很轻,“在南江就这样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秦队带了南江的茶叶,我放在你桌上。”沈冰说,“回来记得喝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林知墨站在总机室的窗口,看着外面陌生的县城夜景。平山的夜比北京更黑,灯光稀疏,像散落在宣纸上的墨点。

    他想起沈冰说的“南江的茶叶”。那是周支队托秦铁山带的明前龙井,用旧报纸包着,报纸上的日期是1995年4月。那还是他在省厅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想起南江,想起档案科那间堆满积案卷宗的办公室,想起第一次和秦铁山合作侦破纺织厂女工绑架案,想起那个雨夜和“教师”陈文渊的对峙。

    陈文渊和赵永固。

    一个曾是检察官,一个曾是历史教师。都曾相信法律和文明的力量,都在遭遇不公后选择成为“审判者”。

    他们都觉得自己在执行正义。

    他们都不认为自己错。

    区别是,陈文渊在最后时刻承认了自己的偏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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