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师徒
,回了河北老家,当运钞车押运员。他以为换个地方,就能忘记自己曾经目睹却没能阻止的罪恶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沉默了几秒:“所以你杀他,是惩罚他的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赵永固摇头,“我杀他,是帮他完成十九年前就该完成的审判。他自己放弃了,我替他执行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前倾身体,灯光在他脸上刻出更深的沟壑:“你们警察总说‘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’。但李志强从来没有被审判过。他的‘宽’,是拿一万块钱换的。他的罪,从来没有被清算过。我只是让一切回到本该有的轨道上。”

    “本该有的轨道。”林知墨重复。

    “礼崩乐坏,则刑罚不中。”赵永固说,“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这不是我说的,是孔子说的。当法律不能惩罚有罪之人,人民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正义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合上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你见过真正的正义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赵永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1979年,你在谅山。”林知墨说,“你在战场上见过什么,我不清楚。但我知道,你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,不是为了杀人。你研究历史,是为了探索文明,不是为了审判今人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赵永固面前,第一次与这个老人平视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和李志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
    赵永固沉默。

    “李志强看见了罪恶,选择了沉默。”林知墨说,“你看见了罪恶,选择了成为另一种罪恶。”

    审讯室很安静。暖气片咯吱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赵永固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。那双握过钢枪、握过钢笔、蘸过鲜血画下符号的手。

    很久,他说:“你审完了吗?”

    “审完了。”林知墨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准备怎么定我的罪?”

    “这是法院的事。”林知墨转身,“我能做的,是把你走过的路原原本本写进报告。为什么走这条路,在路上看见了什么,最后走到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教钱小军读《左传》,读宣公二年。”林知墨说,“鉏麑触槐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赵永固的呼吸停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鉏麑面对两难选择——杀忠臣是不忠,违君命是不信。”林知墨说,“他选了第三条路:杀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:“你没有选那条路。”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上。

    赵永固独自坐在审讯室里,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,另一间审讯室。

    钱小军蜷缩在椅子上,像一只受惊的动物。他二十岁,却有着四十岁的眼神——不是沧桑,是空洞。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坐审讯席。他搬了一把椅子,坐到钱小军对面,中间没有桌子阻隔。

    钱小军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反复抠着棉袄袖口脱线的地方,一圈,两圈,三圈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知墨问。

    “钱……小军。”声音像从井底传来。

    “今年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二十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人?”

    钱小军摇头。不是不知道,是不想说。

    林知墨等了一会儿,换了个问题:“你跟赵老师多久了?”

    钱小军的抠动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林知墨重复,“1991年,你十五岁。那一年你在哪里?”

    钱小军的肩膀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孤儿院。”他说,“南江孤儿院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的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。南江。那是他重生的起点。

    “南江孤儿院。”他放慢语速,“1991年,你十五岁。十五岁应该初中毕业了。”

    钱小军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谁把你送到孤儿院的?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。”钱小军说,“我生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明白了。弃婴,在孤儿院长大,没有家庭,没有身份,十五岁本该离开孤儿院自谋生路,但他没有离开。他无处可去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遇到赵老师的?”

    钱小军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聚焦。他抬起头,看着墙角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1991年冬天。”他说,“下很大的雪。他来孤儿院参观,捐了钱。我在院子里扫雪,他问我冷不冷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从来没有人问我冷不冷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说话。审讯室里只有暖气片的咯吱声。

    “他给我买了新棉袄,带我去吃饺子。”钱小军说,“后来他每个月都来看我,带书给我读。他说我不笨,只是没人教。他说他可以教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教你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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