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牛皮纸信封,字迹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仿宋体,工整得刻意。里面只有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,内容却让林知墨的眉头缓缓蹙紧。
“致‘继承者’林知墨:”
“你抓住了‘教师’,却未理解他课程的深意。法律是迟钝的刀,正义需要更快的刃。”
“现进行补充教学第一课:对象,南江市机械厂职工王德贵。罪行:长期虐待继子,致其轻伤,调解后不思悔改。社区、单位均漠视。法律惩戒无力。”
“审判:予以‘深刻警示’。执行时间:三日內。签名:见习教师。”
格式在刻意模仿“教师”,那个曾让林知墨耗费巨大心力、最终在理念对决中击败的前检察官陈文渊。同样的宣判口吻,同样的社会不公切入点,同样的对法律效率的批判。
但破绽太多了。
“犯罪心理学概念使用错误……”林知墨低声自语,指尖划过“深刻警示”四个字。陈文渊的“课程”核心在于逼迫体系自省和暴露缺陷,他的“惩罚”虽极端,却具有强烈的象征性和对制度漏洞的精准打击。而这封信里的“深刻警示”,指向的却是一起事实清楚、只是处理结果未能让举报人满意的普通家庭纠纷。层次立判高下。
语气也幼稚。陈文渊的文字冷静锋利如手术刀,带着理想幻灭后的深刻绝望与偏执的使命感。这封信却透着一股急于证明自己、想要获得认可的躁动,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,撑不起那份沉重。
几乎就在他看完信的同一时间,研究室的电话急促响起。是秦铁山从南江打来的。
“秀才!”秦铁山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,带着熟悉的火爆和一丝凝重,“有点情况,你可能得听听。今天早上,南江机械厂宿舍区,那个叫王德贵的家伙,他家门口被人投放了掺了微量毒鼠强的豆浆,幸好发现得早,没人喝。现场留了个标记,用红油漆画的,一个简笔的‘天平’,天平一端下沉。跟当年‘教师’案里,他喜欢用的那种象征符号很像!”
林知墨眼神一凝:“模仿作案?”
“我和沈冰初步看了,手法糙得很。”秦铁山语速很快,“毒鼠强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,用个破塑料袋装着扔门口,差点被当垃圾扫走。那个‘天平’画得歪歪扭扭,油漆还没干透就蹭花了。感觉像是……嗯,咋说呢,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“王德贵本人什么情况?和信里说的一致吗?”
“核实了。确实有家暴继子的情况,街道和厂里调解过,罚了点款,批评教育。这小子最近是有点故态复萌,但没再造成实质伤害。这事儿够不上刑案,但也确实是块癞皮狗似的牛皮癣。”秦铁山顿了顿,“你觉得,跟‘教师’有关?他还有同党?或者……他在牢里还能遥控?”
林知墨的目光落回那封信上,缓缓摇头:“不,不是陈文渊。这太拙劣了。像是一个看过‘教师’案报道或内部资料的人,在拙劣模仿。陈文渊不屑于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、纯粹恐吓的举动。他的‘课程’必须具有某种‘正当性’的表演。”
“那会是谁?吃饱了撑的?”秦铁山骂了一句。
“模仿者的动机很多,可能是对‘教师’的扭曲崇拜,可能是想借他的名头制造恐慌获得关注,也可能……只是一种幼稚的自我满足。”林知墨思维飞速运转,“但秦队,有一个问题更严重。”
“啥问题?”
“模仿者如何获得‘教师’案的内部细节?”林知墨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信里提到了‘继承者’这个称呼,这是极少数参与案件核心侦办人员,在内部讨论时偶尔会提及的、关于我和陈文渊关系的比喻,从未对外公开。现场那个‘天平’符号,虽然报道中提过‘教师’留下象征正义的图案,但具体形态、尤其是‘一端下沉’这个细节,只在案件总结报告和内部培训材料里才有描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,秦铁山再开口时,语气已变得严峻:“你是说……咱们内部资料泄露了?有人把案子的细节透出去了?”
“不一定是有意泄露。可能是不严格的管理导致的非授权查阅、复印,也可能是参与过相关工作的人员无意中谈论,被有心人听去并记录下来。”林知墨分析道,“但这个漏洞必须堵上。陈文渊虽然被捕,他的犯罪理念本身具有蛊惑性。如果他的手法、甚至他的某些扭曲‘理念’通过不恰当的渠道传播出去,可能会诱发更多的模仿犯罪,或者给某些潜在的不稳定分子提供‘灵感’。”
他拿起那封信:“这个模仿者水平很低,危害可能有限。但借此机会,我们必须做两件事:第一,抓住这个模仿者,防止他做出更过激的行为,也防止其他潜在模仿者以为此法可行;第二,也是更重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