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远方的影子
    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小会客室里只剩下林知墨和方明。方明出去协调了一些工作,又带回一些食物,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。林知墨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大脑却仍在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关于“梁思远”的一切细节,以及自己那份侧写报告中的每一处逻辑推演。

    他在脑海中反复审视:有没有过度解读?有没有被“下落不明”这个强烈信号误导?时代心理的概括是否足够准确,能否精准覆盖到个体?侧写永远存在误差,尤其是在信息有限的历史案件中。如果方向错误,不仅浪费宝贵的侦查资源,更可能误导高层判断。

    但另一方面,那种直觉与逻辑相互印证的感觉又很强烈。梁思远的形象,与他从时代背景和案件行为中反推出来的心理画像,契合度太高了。那种孤独、压抑、渴望被认可又难以融入,最终选择“消失”的轨迹,像一道清晰的刻痕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,将房间内的一切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左右,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这次,只有赵同志一人走了进来,李同志没有出现。赵同志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,但也似乎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静。

    “林专家,方主任。”赵同志点点头,重新坐下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拿出烟,递给方明一支,自己也点上一支,深深吸了一口。淡蓝色的烟雾在光线中袅袅升起。

    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林知墨感觉到,某种重大的确认或者决策已经发生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报告和我们的紧急核查,有了初步结论。”赵同志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,“部里调集了相关档案,并启动了特殊渠道进行核实。关于梁思远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坐直了身体,心脏不由自主地微微提起。

    “梁思远,男,1955年生,原第七〇三研究所助理工程师。家庭背景如卷宗所述。1977年恢复高考后首批大学生,毕业于国内某重点工科院校,成绩优异。1980年案发时,他确在研究所,具备接触条件,性格特征与你的侧写描述高度吻合:内向,寡言,酷爱钻研技术,尤其对基础理论感兴趣,能阅读英文专业文献。在单位人缘一般,被认为‘书呆子’、‘有点清高’。”

    赵同志弹了弹烟灰,继续道:“案发后,他经历了内部问询,未被列为重点嫌疑人,但显然感受到了压力。1982年初,他申请赴美探亲(其姨母在美任教),因‘社会关系复杂’及‘本人历史表现有疑虑’被驳回。随后不久,他以‘身体原因’辞职,办理了离职手续,档案关系转回街道。但此后,他并未在街道报到,也未曾与任何已知亲友联系,就此人间蒸发。”

    “人间蒸发……”方明低声重复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在当时的技术和户籍管理条件下,一个人刻意隐藏行踪,要彻底消失并非不可能,尤其是像他这样无牵无挂、又有一定知识的年轻人。”赵同志看向林知墨,“你的侧写中,关于他可能试图改变处境乃至‘消失’的推测,与事实一致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问:“那么,他后来……”

    赵同志深吸一口气,道:“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和长期的零星信息追踪,我们大致勾勒出了他‘消失’后的轨迹。他没有返回原籍,而是利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查清的方式(可能涉及伪造身份或利用当时的管理漏洞),先到了南方沿海,然后于1983年左右,辗转到了香港。在香港短暂停留后,于1984年,以‘技术移民’身份,前往美国。”

    美国!林知墨瞳孔微缩。果然,外部世界,尤其是科技最发达的美国,对于一个内心充满技术向往和现实失意的中国年轻工程师来说,吸引力是致命的。

    “抵达美国后,”赵同志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“他改名换姓,重新开始。利用其扎实的工科背景和语言能力,他先是在社区大学进修,随后进入一所州立大学攻读硕士学位,专业是机械工程与流体力学。毕业后,他进入一家民用航空技术咨询公司工作,从事基础性的设计和模拟分析工作,职位不高不低,生活低调平静。他从未与国内家人联系,也未曾发现他与任何情报机构或可疑组织有接触。在美方档案中,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华裔技术移民,履历干净,社交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图纸呢?”林知墨最关心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赵同志摇了摇头:“没有任何证据表明,那些失窃的图纸曾在美国或任何其他地方出现、被交易、被研究或应用于任何项目。它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梁思远在美国的工作,属于民用航空领域,与‘箭镞-III’这类军用发动机的核心技术并无直接关联。他发表的极少数学术文章,也都是在公开的、基础性的理论层面,未涉及任何敏感内容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陷入了沉思。图纸没有出现……这有两种可能。第一,图纸在偷渡或辗转过程中遗失、损毁了。第二,也是最符合他侧写动机的一种可能——梁思远带走图纸,根本不是为了“使用”或“交易”,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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