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被塑造的记忆
    9月26日,星期二。

    滨江区公安分局的一间安静会议室里,气氛有些微妙。分局负责此案的刑警老李脸色不太好看,任谁辛苦侦破、以为铁板钉钉的案件被上级专家质疑,心里都不会舒服。但他还是按照要求,准备好了全部五次询问的录音带(幸好当时规定重大案件询问需录音),以及张薇的户籍档案、工作单位出具的表现证明等材料。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急于听录音,而是先与省厅研究室一位具有心理学硕士背景的年轻同事小郑,一起仔细查阅了张薇的背景资料。

    张薇,28岁,本地人,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,原在中学任教,三年前辞职进入现在的外贸公司做行政文员。档案清白,无不良记录。工作表现评价是“文静、认真、守规矩”。父母是普通退休工人,关系和睦。社会关系简单,同事反映她性格内向,不太合群,但待人礼貌。有一个交往两年、已谈婚论嫁的男友,名叫陈宇,31岁,是市心理卫生中心的心理咨询师。

    “心理咨询师男友……”林知墨的目光在这个信息上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随后,他和郑同事开始轮流聆听五盘询问录音。录音质量尚可,能清晰听到对话。

    正如笔录所反映的,张薇的陈述高度一致。但通过录音,林知墨捕捉到更多细节:张薇的语气,从最初的惊慌(略带颤抖),到第二次的平复,再到后面三次,变得越来越平稳、甚至有些刻板。她回答问题的节奏几乎恒定,在民警问完问题后,总是有极短暂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,然后才开始流畅叙述,仿佛在调取一段储存在大脑特定位置的“录音”。

    更值得注意的是民警的提问方式。在前两次询问中,民警的问题相对开放:“把你看到的都说一下”、“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样子”。但从第三次开始,问题开始变得具体和带有指向性:“你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,是不是像扳手?”“孙建国倒地时,头是不是朝着门?”“血迹面积大概有多大?”而张薇的回答,也随着这些具体问题,逐渐“丰富”和“精确”起来。

    这里存在典型的“反馈性污染”——询问者的问题本身,可能无形中塑造或加固了证人的记忆。但林知墨觉得,仅用询问技巧的影响,似乎不足以解释张薇证词那种深入骨髓的“一致性”和“细节化”。这种影响可能更早、更深刻。

    听完录音,林知墨提出要见一见张薇本人,进行一次“补充了解”。分局老李虽不情愿,还是安排了。

    见面地点选在分局一间布置得相对温馨的谈话室,而非审讯室。林知墨和小郑在场,老李也在旁听。张薇被请来,她穿着得体的衬衫长裙,容貌清秀,神情有些拘谨,但并无明显不安。

    “张薇同志,你好。我们是省公安厅的,关于孙建国案子的一些细节,想再向你了解一下,耽误你一点时间。”林知墨语气温和。

    “好的,没关系。我知道的我都说了。”张薇点点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。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直接问案发经过,而是先从一些轻松的话题切入,聊了聊她的工作、平时的生活,让她放松下来。然后,他才看似随意地引入正题。

    “张薇,8月12号那天晚上,你加班到挺晚的,累不累?”林知墨问。

    “有点累,不过也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天气怎么样?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“好像……有点闷热,没有风。”张薇想了想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从公司回家,走的哪条路?路上遇到熟人了吗?”

    “就平时那条路……没遇到熟人。”

    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,张薇的回答自然,略有思索痕迹。

    接着,林知墨开始运用“认知访谈”技术中的一些技巧。他没有要求张薇按时间顺序叙述,而是说:“我们现在换个方式。你能不能先回忆一下,那天晚上,你听到吵架声之前,最后注意到的一个与平时不同的声音是什么?不管多细微。”

    张薇愣了一下,眉头微蹙,努力回想:“不同的声音……好像……楼下有猫叫?不太确定……好像又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么,在你看到那个男人冲出来,和你对视的那一瞬间,你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吗?比如烟味、酒味、或者别的?”

    张薇再次陷入困惑,眼神有些茫然:“气味?当时很紧张……没注意……好像没什么特别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男人跑下楼后,你站在原地往201室里看的时候,除了看到地上的人,你的余光还注意到房间里有什么别的东西吗?比如家具的摆放、墙上的画、任何其他物品?”

    “……没有,我就看了一眼,很害怕,只注意到地上……”张薇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些涉及感官细节、非核心情节的问题,张薇的回答变得犹豫、不确定、甚至前后矛盾。这与她对“核心情节”(男人外貌、动作、现场大致情况)那种流畅、确定的描述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林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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