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军人的末路
    边境县局的审讯室,比省厅的更加简陋,墙壁斑驳,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尘土的气味。罗战坐在铁制的审讯椅上,手上的铐子闪着冷光。他脸上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更加明显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与昨日清晨走出护林站时的疲惫不同,此刻的他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依然保留着军人式的坐姿,只是眼神深处,是一片空洞的灰败。

    主审由联合调查组的一位资深预审员和边防支队的同志共同进行。林知墨在观察室,透过单面玻璃注视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审讯起初并不顺利。罗战对自己走私的罪行供认不讳,对路线的选择、货物的交接、马仔的管理等细节交代得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“专业”口吻,仿佛在做一个任务简报。但他拒绝透露境外“下家”的具体身份(只以代号相称),对走私利润的具体分配和更深层的网络关系也避而不谈,表现出一种“到此为止”的顽固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预审员问,“你曾经是个优秀的军人,立过功,为什么退伍后要走这条路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罗战。他沉默了很久,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。最终,他抬起头,眼神里混合着桀骜、不甘和一种深沉的讥诮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我用我学过的方式谋生,有什么不对?在部队,我学的是怎么在山里活下去,怎么穿过敌人的防线,怎么完成任务。回来了,我用这些本事赚钱,不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,靠关系、靠贪赃枉法捞钱的人干净?”

    观察室里,林知墨微微蹙眉。这是一种典型的认知扭曲和合理化。他将非法走私等同于“谋生技能”的应用,并与社会上的腐败现象进行类比,以减轻自己的罪责感,维护内心残存的一点“荣誉感”。

    预审员按照林知墨事先的建议,没有在道德层面直接驳斥他(那可能激起更强的对抗),而是顺着他的逻辑追问:“你觉得你比那些人‘干净’,可你想过那些因为你走私的物资(可能是违禁品)而受害的人吗?想过因为你这条‘通道’,给国家边境管理带来的危害和风险吗?你的‘本事’,曾经是用来保卫这条边境线的,现在却在侵蚀它。”

    罗战再次陷入沉默,挺直的脊背似乎微不可查地佝偻了一丝。这个角度击中了他内心可能更深层的矛盾,技能与用途的背离,昔日守护者与今日破坏者的身份冲突。

    “你的那些‘兄弟’,”预审员换了个话题,“阿旺他们,跟着你,是因为怕你,还是服你?”

    罗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没亏待过他们。该给的钱,一分不少。犯了规矩,该罚的也罚。带兵……带人,不都这样?”他又不自觉地带入了军队的管理思维。

    “但你把他们带上了绝路。”预审员语气严肃,“你被捕了,他们也逃不掉。你当初用‘规矩’和‘义气’拢住他们,现在能给他们什么?”

    罗战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,久久不语。那种扭曲的“老大责任感”与现实残酷后果的对比,显然在煎熬着他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审讯,预审员不再强求他立刻吐出所有上线信息,而是围绕其犯罪组织的运作细节、已掌握的走私物品清单、资金流向等进行夯实。罗战配合地提供了许多细节,其组织的严密性和专业性令审讯人员暗自心惊,也印证了林知墨之前关于其具有军事化管理风格的判断。

    最终,在确凿的证据和步步紧逼的审讯下,罗战的心理防线被一层层剥开。他或许仍保留着对境外“老板”的某种恐惧或“行规”,但也意识到顽抗已无意义,特别是当他得知,因为他被捕后提供的部分信息,边防和海关已经联手截获了另一起正在策划中的走私行动,抓获数人时,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、近乎释然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该说的,我都说了。”罗战最后说道,“怎么判,我认。只求一件事,阿旺他们……年纪轻,不懂事,是被我拉下水的。能轻点,就轻点吧。”这或许是他能为那些“听令行事”的兄弟,做的最后一点事了。

    案件宣告侦破。以罗战为首的跨境走私团伙被彻底铲除,查获大量走私物资,截断了一条重要的非法通道。边防和海关根据此案暴露出的漏洞,加强了相关区域的协同巡防和技术监控措施。

    在最终的案件报告中,林知墨没有停留在破案本身。他撰写了一份名为《从“罗战案”看特殊技能人员退役社会融入与边境综合治理》的深度分析材料。

    报告中,他深入剖析了罗战从一个有功侦察兵堕落为走私首领的心路历程:个人英雄主义与挫折感的交织;将军事技能视为唯一资本和自尊来源的认知局限;在市场经济冲击和安置不理想下的心理失衡;以及将非法活动扭曲理解为“另一种形式的战场生存与成功”的价值观异化。

    他提出警示:类似罗战这样拥有一技之长(特别是军事、安保、情报相关技能)的退伍人员,如果社会融入渠道不畅、心理疏导和价值观引导缺失,在巨大经济利益诱惑下,其技能可能转化为危害社会的危险力量。他建议民政、退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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