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主审的是秦铁山和县局一位经验丰富的预审员。林知墨则在县局安排的房间里,通过内部线路实时聆听,并通过递纸条的方式提供审讯策略。
秦铁山将搜查到的物证——那本记载“杀人手法”和符号草图的笔记本、红色颜料、黑泥、以及三份纠纷字据——一一摆放在王有财面前的桌上。
“王有财,这些都是从你家搜出来的。你怎么解释?”秦铁山声音沉稳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王有财盯着那本笔记,眼神复杂,有恐惧,似乎也有一丝……畸形的得意?他移开目光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就是瞎写着玩的……研究民俗……那些东西,是做研究用的材料……”
“研究?”秦铁山拿起那本《民间异术录》,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有个简陋的符咒图案,“你笔记里画的这个‘蛇形煞’,是照这本书这一页画的吧?但你看,”秦铁山将笔记上的草图与书上的图案并排展示,“书上这个拐弯是朝左,你笔记上画成了朝右。还有这个‘火爪印’,书上明明是三根爪尖,你画成了四根,还多添了一笔莫名其妙的勾。”
王有财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警方会对比得如此细致。
这时,一张纸条从观察室递了进来。秦铁山看了一眼,是秀才的字迹:“攻击其‘文化人’自尊的核心——指出他连模仿都做不好,本质仍是拙劣的农夫,不配谈‘学问’。”
秦铁山心领神会,他将那本笔记和邪书往前一推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王有财的眼睛,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洞穿一切的平静:“王有财,你高中没读完,却总觉得自己跟村里这些‘泥腿子’不一样,是个‘文化人’,对吧?你看这些书,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‘学问’,特别‘高明’?可以玩弄别人于股掌之上,连山神都能被你利用?”
王有财的呼吸急促起来,脸涨得通红,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。
秦铁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拿起他画错的符号草图,用手指重重地点着:“可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!连照着书骗人的把戏都学不到家!符号画错,泥巴捏得狗啃一样!你弄的这些玩意儿,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没读过书的老实人,在我眼里,就是个笑话!就像你这个人一样,一直想当个体面人,想让人高看你一眼,可骨子里,用的还是最下作、最肮脏的手段!杀个人,都要披上一层偷来的、还穿歪了的神婆外衣!你说,你算个什么‘文化人’?你连当个坏蛋,都当得这么不伦不类,这么丢人现眼!”
这番话,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王有财内心最脆弱、最敏感、也最自卑的地方。他赖以维持心理优越感的“文化人”外壳,被秦铁山毫不留情地剥下、踩碎,露出里面那个因辍学而耿耿于怀、因不被重视而愤懑、因现实利益而贪婪凶狠的真实内核。
“啊——!!!”王有财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,双手抱住头,剧烈地颤抖起来,涕泪横流。“不是的!不是的!你懂什么!他们……他们都看不起我!赵大牛抢我的地,孙满仓赖我的账,钱旺在大会上让我下不来台!他们都说我装模作样,说我读书读傻了!我要让他们知道……知道我王有财不是好惹的!我要用我的‘办法’,神不知鬼不觉地……还能让他们死了都以为是山神收的!我比他们聪明!我比他们都聪明!!”
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在接下来的审讯中,王有财断断续续地供认了全部罪行。
他因现实利益纠纷对三人怀恨在心,又长期沉浸于那些迷信邪书中,逐渐滋生了用“高明手段”报复并伪装成“天罚”的念头。他精心策划,利用对村落地形的熟悉,分别制造了“意外”。赵大牛是他提前破坏鹰嘴崖边缘一块风化石的支撑,并趁其傍晚独自去那里时从背后惊吓推搡导致坠崖。孙满仓是他事先将有毒的鹅膏菌混入其常采的食用菌生长区域,并散布那里“菌子特别肥”的谣言。钱旺则是利用其有轻微高血压,在一次酒宴中,悄悄在其酒水里加入了过量且混合的、能急剧升高血压的药物(从邪书中看来,并自己用动物实验过)。每次作案后,他都按照书中描述和自己“改进”的图案,制作泥塑和绘制符号,故意留在现场或附近,引导人们相信是“山神索命”。
他沉浸在“智慧犯罪”和“文化复仇”的扭曲快感中,直到被秦铁山彻底撕破伪装。
案件告破。等待王有财的将是法律的严惩。
回到省厅后,林知墨撰写了详细的结案报告。报告的标题为:《乡村社会语境下的“迷信犯罪”心理与行为分析——以青龙县王有财系列杀人案为例》。
在报告中,他深入剖析了此案反映的深层次问题:
1. 犯罪心理的特殊性:王有财代表了偏远乡村中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