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山神的祭品
    8月15日,星期二。

    省厅信访办公室转来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重卷宗,袋子上手写着“青龙县‘山神祭’系列死亡事件家属申诉材料(1992-1994)”。材料不是标准的警方卷宗格式,更像是家属多次上访后,由信访部门汇总整理的民间申诉与部分原始调查记录的混合体,纸张新旧不一,字迹各异,透着一股来自偏远山区的执拗与沉重。

    林知墨打开卷宗,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先快速浏览了家属的申诉信摘要。文字质朴,甚至有些语句不通,但情绪激烈,核心指控惊人的一致:青龙县大青山深处的靠山屯,从1992年秋到1994年春,不到两年时间里,连续死了三个壮年男性。官方结论分别是“意外失足坠崖”、“误食有毒山菌中毒身亡”、“突发性心脑血管疾病”。但死者家属坚称,这绝非意外,而是“山神老爷收了祭品”!因为每个死者的死亡现场或附近,都发现了古怪的东西——用河沟黑泥粗糙捏成的小神像,以及用木炭或红色颜料(后来检验是牲畜血混合矿物颜料)画在石头、树干或死者家外墙上的诡异符号。

    家属认为,这是有人用邪术害人,或者就是山神显灵索命。他们多次向当地派出所、县公安局反映,但警方勘查后认为没有他杀证据,那些泥像和符号更像是“愚昧村民的恶作剧”或“精神不正常者所为”,坚持意外事故的结论。家属不服,持续上访,材料最终流转到了省厅。

    林知墨推了推眼镜,神情专注。他首先翻阅的是夹杂在申诉材料里的、由青龙县公安局出具的简单现场勘查记录和照片复印件。照片质量很差,模糊、偏色,但足以看清大概。

    第一个死者,赵大牛,1992年10月。尸体在村后鹰嘴崖下发现,颅骨碎裂,符合高坠伤。现场照片显示,崖顶边缘一块较平坦的石头上,摆着一个巴掌大、歪歪扭扭的泥塑人形,面前洒了几粒生米。旁边石壁上,用红色画着一个类似扭曲火焰或爪子的符号。

    第二个死者,孙满仓,1993年7月。死于自家炕上,口唇青紫,呕吐物中检出剧毒鹅膏菌成分。其家厨房外窗台下,发现一个类似的泥塑,以及画在窗棂上的符号,这次像个扭曲的蛇形或树根。

    第三个死者,钱旺,1994年3月。凌晨被家人发现死于床上,面无血色,县医院初步诊断“疑似急性心肌梗死”。在他家院门的门楣背面,发现一个用布条挂着的极小泥塑,门框内侧有淡红色的、类似眼睛或漩涡的符号。

    三个现场,都出现了泥塑和古怪符号。这显然不是巧合。青龙县警方将其归类为“与死亡事件伴随的迷信恐吓或怪异行为”,但因缺乏直接凶杀证据(无外伤、无毒物外来投毒证据、无搏斗痕迹),且死亡方式均可用意外或疾病解释,故未并案刑事侦查。

    林知墨的目光在那些符号照片上停留良久。他对于民俗、宗教符号了解有限,但凭借敏锐的观察力,他感觉到这些符号有种说不出的“别扭”。它们线条生硬,结构松散,缺乏那种传承已久的神秘符号通常具有的流畅感、对称性或某种内在的韵律。像是……照着什么图画,但画得走样了,或者根本就是不同体系符号的胡乱拼凑。

    再看那些泥塑,粗糙不堪,五官模糊,只是勉强能看出人形,没有任何精细的雕刻或装饰,与他在资料中见过的真正民间祭祀神像(哪怕简陋的)相比,显得过于敷衍和“现代”。

    “王锐,”林知墨指着照片,“你觉得这些符号和泥像,看起来怎么样?”

    王锐凑近看了看:“感觉……有点假。画得歪歪扭扭的,泥巴捏得也难看。像是小孩恶作剧,或者故意装神弄鬼。”

    “对,刻意感很强。”林知墨点头,“如果是真正的迷信崇拜,或者传承的巫术仪式,符号和神像的制作通常会遵循一定的规矩,哪怕制作者水平有限,也会透露出一种‘认真’和‘传承’的感觉。但这些……给我的感觉是‘匆忙’、‘模仿’、‘敷衍了事’。它们的存在,更像是一种‘标记’或‘声明’,而不是虔诚的祭祀物品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青龙县警方的一份调查报告,里面提到走访村民时,不少老人确实提到靠山屯早年有祭拜山神的风俗,但几十年前就基本废止了,年轻一代大多不信。报告认为,可能是某些人利用残存的迷信观念搞鬼。

    “利用……”林知墨捕捉到了这个词。如果是有意利用,那么目的何在?制造恐慌?掩盖罪行?还是两者皆有?

    他重新审视三个死者的基本信息:赵大牛,38岁,采石匠;孙满仓,42岁,种地兼采山货;钱旺,45岁,木匠。都是靠山屯的普通村民,家境一般,社会关系主要在本村。从表面看,三人之间除了同村,没有明显的直接关联。

    死亡方式:坠崖、毒蘑菇、急病。都是可以伪造或诱发的“意外”或“自然死亡”。如果真是谋杀,凶手非常狡猾,选择了不易留下直接暴力证据的方式。

    而现场遗留的泥塑和符号,就像是凶手故意盖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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