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国家安全厅派来的联络员姓梁,四十岁上下,身材精干,相貌普通,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,但眼神锐利,话不多,句句都在点子上。上午的案情分析会简短而高效。
梁联络员听了林知墨的案情介绍和侧写分析,尤其是关于仿品作者和文物主题的推断后,微微点头:“林专家的分析,和我们掌握的一些外围情报有吻合之处。”
他提供信息:“近期,在国际几个比较隐秘的艺术品交易渠道和地下拍卖预展中,确实出现了对中国高古时期‘祭祀’主题青铜器的询价和寻求委托拍卖的信息,要求品相好、来源‘清晰’(指盗掘或非法途径)。中间人活动区域,主要在我国东南沿海和境外几个自由港。其中有一个代号‘影子匠人’提供的仿品或修复服务,在特定圈子里小有名气,要价很高,据说手艺极好。”
“影子匠人……”林知墨沉吟,“很可能就是古三爷的那个徒弟。”
“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古三爷,确认他徒弟的情况。”方明道。
根据文物局秦老提供的模糊线索——古三爷老家可能在省北部山区某县——林知墨和几名侦查员,在梁联络员安排的当地国安人员协助下,驱车数百公里,于下午抵达了一个偏僻的山村。
几经打听,在村后山坳里一处孤零零的老屋前,他们找到了正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人。老人须发皆白,满脸深刻的皱纹,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里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正是古三爷,古振山。
得知来人是警察(未表明国安身份),古三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,但更多的是漠然。他耳朵有些背,林知墨不得不提高声音,说明来意,并出示了那三件仿品的照片。
当看到照片时,古三爷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凝聚,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拿照片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是叹息,又像是嘲弄。
“是……是我的底子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但……火候还差得远!这绿锈的‘活气’不够,这红斑的‘沉色’太浮……蠢材!糟蹋我的东西!”他竟先评价起仿品的技术瑕疵来,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苛刻。
“古老先生,您是说,这仿品用的是您早年做的‘底胎’?”林知墨抓住重点。
古三爷点点头,双手的颤抖似乎更厉害了些:“十年前……做了几个……想着……当样子。后来……都收起来了。没了……都被那孽障偷走了!”他眼中迸发出愤怒和痛心。
“孽障?是您的徒弟吗?”
“马三!”古三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“我……我瞎了眼!看他有点灵性……收了。可他……心歪!总想着……拿手艺换大钱!投机取巧!我骂他……他不听。后来……他偷了我存着的几件老底子……还有我一些工具、笔记……跑了!那是五……六年前的事了。我再也没见过这畜生!”
马三。年龄应该在三四十岁之间。学到了古三爷的部分手艺,但心术不正,被逐出师门,并盗走了师父的“底胎”(做好的仿品素胎或半成品)和技艺资料。
“他后来去了哪里?有什么可能投靠的人或者去处吗?”林知墨问。
古三爷喘着气,平息了一下怒火和激动:“听说……在省城鬼混过……后来,可能去了南边……沿海。他那德行……肯定跟那些见不得光的古董贩子搅在一起!呸!”他啐了一口,尽显鄙夷。
线索清晰了:马三,古三爷的逆徒,拥有高超的仿古做旧手艺(虽不及师父),盗走了师父的“底胎”。他很可能就是“影子匠人”,为某个犯罪团伙提供仿品技术支持。他用古三爷的底胎加工做旧,仿制了那三件青铜器。
那么,这个团伙还需要:能潜入博物馆并完成调包的盗窃高手(可能不止一人)、博物馆内部提供情报的内应、以及联系海外买家并组织走私的渠道商。
梁联络员在旁边低声对林知墨说:“马三这条线很重要。他在沿海活动,很可能就是连接仿制、盗窃和走私出境的关键环节。找到他,就可能牵出整个网络。”
告别了情绪激动的古三爷,林知墨一行人立即驱车返回省城。路上,他通过车载电话(当时还很罕见)与方明和梁联络员保持沟通。
梁联络员通过国安渠道,迅速核查了“马三”的信息。很快反馈:马三,本名马宝山,38岁,有盗窃前科(早年),无固定职业。近三年来,在沿海S市活动频繁,与当地一些古玩店、地下钱庄以及有走私嫌疑的渔业公司人员有来往。目前行踪不定,但近期有情报显示,他似乎在筹备“出货”,可能与一批“高仿精品”有关。
“时间紧迫,”梁联络员在电话中说,“如果他们的计划是将真品走私出境,那么一旦成功,追回将极为困难。我们必须尽快锁定马三,并找到文物藏匿地点或走私途径。”
回到省厅已是晚上。紧急会议上,林知墨综合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