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消防队的常客
周边几个老旧小区。中午回水站吃饭,下午继续送水或做些杂活。傍晚收工。他几乎不去娱乐场所,不与人聚餐,晚上大多待在自己的棚屋里,很早就熄灯。棚屋很小,窗户用旧报纸糊着,看不清里面。

    便衣民警伪装成找水站老板闲聊的邻居,远远看到过李小军几次。他形容消瘦,背有点微驼,总是低着头,走路很快。送水时,遇到老人,他会多停留一两秒,但也不说话,就是看着。有民警注意到,有一次送水到一位孤老家(并非火灾受害者),那老人行动迟缓,开门慢了,李小军就站在门外等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桶的边缘,眼神有些空洞,直到老人开门。

    “他好像……在观察这些老人,或者说,在感受什么。”汇报的民警说。

    另一路民警设法从水站老板那里了解到,李小军偶尔会问起一些巷子里老人的情况,比如“某大爷最近身体好吗”、“某婆婆还一个人住吗”,问得很随意,但问的都是独居老人。老板也没多想,以为他就是随口关心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一份关键的补充信息送到了林知墨手中:市消防指挥中心根据派出所提供的李小军姓名和大致年龄,重新翻查了通话记录(当时部分重要电话有简要录音或笔录)。他们发现,不止1994年11月那次假火警,在1994年8月(第一起火灾前)、1995年1月、3月的几次真实火灾报警电话,虽然来自不同地点的公用电话,但接线员回忆,报案人的声音特征(年轻、低沉、略带紧张和急切)非常相似。只是当时没有并案,未引起注意。

    此外,指挥中心还查到,1994年10月,有一个声音类似的年轻人,打电话到消防队,不是报警,而是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,比如“消防车晚上出动快吗?”“如果只有一点小火,你们会来吗?”当时接线员以为是小孩捣乱,训斥了几句就挂了。

    行为模式越来越完整:对消防队的异常关注、可能多次报警(真假混合)、火灾现场的“热心”出现、对孤寡老人的特殊留意、符合侧写的个人经历……

    “基本可以确定了。”林知墨在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里,对郭所长和自己的团队成员说,“李小军具有重大作案嫌疑。但我们现在缺乏直接物证——没有在他住处搜到助燃剂、童鞋等物品。他可能已经处理掉了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心理状态特殊,直接采取强制措施,可能会引发他的强烈抗拒、自我伤害,或者彻底封闭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林专家,那您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那种穷凶极恶、对抗社会的罪犯。他的犯罪行为,根源在于心理创伤和扭曲的求助方式。”林知墨阐述着自己的计划,“所以,我建议,先不以侦讯为目的接触他。而是以‘社区关怀’、‘了解困难青年情况’的名义,由社区民警和一位专业的心理辅导员(或温和的社工)上门走访,进行非正式谈话。目的是建立初步信任,评估他的心理状态,并寻找机会引导他谈论过去,特别是童年和火灾相关的话题。我会在附近,通过通讯设备远程指导谈话方向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郭所长:“我们需要一位有经验、有耐心、善于沟通的社区民警,最好是女性,减少压迫感。另外,请区里或市里帮忙,联系一位可靠的心理咨询师或社工,以‘志愿者’或‘社区工作者’身份参与。”

    郭所长有些疑虑:“这……能行吗?万一他察觉了,跑了或者做出过激举动……”

    “风险存在,但可控。”林知墨分析,“根据观察,他生活规律,缺乏逃跑的经济基础和社交网络。他的心理需求是‘被关注’,而非‘对抗’。以关怀姿态接触,本身就可能部分满足他扭曲的需求,降低立即对抗的风险。我们需要做的,是在谈话中,让他感受到被理解(哪怕是部分),同时潜移默化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关注,并且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获得帮助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种充满挑战的、将心理干预前置的侦查策略。郭所长思考片刻,用力点头:“好,听您的!我这就去安排人和联系心理专家。您需要什么时候进行?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林知墨目光坚定,“越快越好。每多一天,他再次作案或心理状态恶化的风险就增加一分。而且,我们需要在他还没有完全警觉的情况下进行。”

    夜幕降临,螺丝巷一带灯火稀疏。李小军那间矮小的棚屋,早已陷入黑暗,像一颗沉默的、藏在城市褶皱里的黯淡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