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童鞋的呼唤
    7月16日,星期日。

    星期天的省厅比平日安静许多,但特殊犯罪心理分析研究室内依然忙碌。沈冰的效率极高,昨天要求的资料,今天一早便通过传真和电话陆续汇总过来。

    林知墨面前的桌子上,摊开了几份不同的报告和清单。

    首先是沈冰做的纵火案串并结果:除了螺丝巷这七起,南江市其他区域在过去三年内,还有另外三起未破纵火案,现场也发现了儿童物品(一个破损的塑料娃娃、一本烧焦的幼稚园图画本、一只小袜子),且火灾损失轻微,无人员伤亡。这三起案件发生地分散,时间间隔长,当时未引起足够重视,也未与螺丝巷案件并案。现在看来,很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心理驱动下的系列行为。

    “行为模式在扩展,或者早期尝试。”林知墨标注道,“说明这种行为模式对他的心理满足是有效的,他在重复和巩固。”

    其次是民政系统的查询结果。沈冰通过南江市民政局,调阅了螺丝巷所在行政区近十五年(1980-1995)的儿童福利相关记录。结果令人心沉:

    由于该区域贫困、人口结构复杂,记录显示至少有九名儿童因父母亡故、失踪、入狱或极端贫困无力抚养,在80年代至90年代初被送往市内不同的福利院或儿童救助机构。这些孩子被送走时的年龄从3岁到10岁不等。记录往往简略,有的连照片都没有,只有姓名(有时还是小名)和基本情况的寥寥数语。

    “九年,九个孩子……”王锐看着那份名单,叹了口气。名单后面附有福利院提供的后续情况(部分):有的被领养,有的长大离开福利院后失去联系,有的仍在福利院或已成年但处境不佳。

    “这些孩子,当年离开螺丝巷时,很可能就穿着那样的鞋子,或者,他们丢失过那样的鞋子。”林知墨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洞察的力量,“那只出现在火灾现场的童鞋,就像一个信标,指向一段被剥离的、充满创伤的童年记忆。纵火者,很可能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,或者,是与他们经历高度相似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的侧写进一步清晰:“男性,18-25岁。童年早期(很可能在5-10岁之间)在螺丝巷度过,经历了被遗弃、送入福利院的重大创伤。这段经历让他对‘家’、‘关注’、‘安全感’的认知严重扭曲。他可能将孤寡老人的处境(孤独、无助、被忽视)与自己或记忆中某个重要他人的童年重叠。”

    “他回到螺丝巷纵火,是一种‘强迫性重复’——心理学上,人有时会不自觉地重复创伤性情境,试图在重复中获得掌控感或改写结局。但他重复的不是被遗弃本身,而是‘危机发生后理应得到关注和救援’这一他童年缺失的环节。他制造火灾,然后观察(甚至参与)救援,是在心理上为自己重演一场‘应该发生却未发生的拯救’。”

    李振波记录着,忍不住问:“林老师,他为什么选择现在做这些事?童年创伤可能很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触发点。”林知墨分析,“可能是他成年离开福利院后,在社会上遭遇了新的挫折(找工作困难、人际交往失败),加剧了他的孤立感和无助感。也可能是他最近回到了螺丝巷附近生活或工作,触景生情。那个送水工的线索很重要,他可能就是以某种方式重新‘回到’了这个区域。”

    这时,电话响起,是沈冰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,关于您要查的报假火警记录。”沈冰的声音传来,“我联系了市消防指挥中心。从1994年初到1995年中,以螺丝巷及相邻两个街区为起火点报告的假火警,有四次。其中三次无法追踪来源(可能是公用电话),但有一次,1994年11月的一次,指挥中心记录显示,报案人声音年轻、急促,说看到‘老房子冒烟,有小孩哭’,但消防队赶到后毫无火情。当时接线员留意到,报案电话是来自螺丝巷口的一个杂货铺公用电话。杂货铺老板有点印象,说好像是个常来送水的小伙子打的,打完还买了瓶水,表情有点……奇怪,说不上害怕,倒有点兴奋。”

    送水工!再次指向送水工!

    “那个送水工,有名字吗?”林知墨追问。

    “杂货铺老板只知道他姓李,二十出头,瘦高个,不太爱说话,在附近送桶装水。具体哪家水站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线索在汇聚。林知墨让王锐立刻联系红旗路派出所郭所长,请他务必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,查清在螺丝巷片区活动的送水工,尤其是姓李、二十岁出头、性格孤僻的。

    放下电话,林知墨走到白板前,开始系统梳理并完善侧写:

    【犯罪心理画像更新 - “螺丝巷连环纵火犯”】

    1. 人口统计学特征:

    · 性别:男(基于纵火犯性别统计倾向及行为特征)。

    · 年龄:20-22岁左右(符合1994-95年作案时年龄,童年创伤发生在80年代中后期)。

    · 籍贯/成长地:极可能在螺丝巷或紧邻区域度过童年早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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