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厅研究室的窗户敞开着,七月的热风裹挟着城市喧嚣涌入,却吹不散桌上那份卷宗散发出的凝重气息。
林知墨面前摊开的,是编号“94-西棚七火”的连环纵火案卷宗。与上周侦破的“冰柜藏尸”那种戏剧性的仪式感不同,这个案件看起来……混乱,琐碎,甚至有些“不上台面”。
案发地点在南江市西郊一片尚未改造的老旧棚户区,当地人称作“螺丝巷”。这片区域房屋低矮杂乱,巷道狭窄,居住者多是低收入群体、外来务工人员和孤寡老人。从1994年8月到1995年5月,短短九个月间,这片区域接连发生了七起火灾。
七起火灾,却有共同点:都发生在独居或只有老两口居住的简陋平房里;火灾时间多在深夜或凌晨;火势似乎总被“控制”在一定范围内——要么很快自行熄灭,要么被邻居或恰好路过的人及时发现扑灭,没有造成人员死亡,甚至重伤都没有,最多是轻微灼伤或吸入烟尘;财产损失也有限,通常是烧毁部分家具、被褥或墙壁。
卷宗里附着的基层派出所调查报告,字里行间透着无奈与困惑。最初两起被认定为“用火不慎”,但随着第三、第四起发生,且现场发现相似痕迹(门锁被撬,有助燃剂残留),警方才意识到是人为纵火。然而,调查陷入僵局:受害者都是与世无争的孤寡老人,社会关系极其简单,几乎不存在仇杀可能;案发现场遗留的物证极少,只有少量疑似汽油或煤油的痕迹,以及……一个让所有办案民警百思不得其解的物品。
七次火灾现场,都在燃烧残留物边缘或门口不远处,找到了一只陈旧、肮脏、明显不合时宜的童鞋。有时是左脚的,有时是右脚的,款式不一,有塑料凉鞋,有布鞋,有破旧的小皮鞋,尺码大约相当于四五岁孩童。鞋子被随意丢弃,不像刻意放置,但又每次都出现。
派出所投入了大量警力摸底排查,重点放在有纵火前科、与老人有矛盾、或者精神异常的人员身上,一无所获。有民警甚至怀疑是附近调皮孩子的恶作剧,但深更半夜连续作案,且使用助燃剂,绝非孩童能为。由于未造成重大后果,加上棚户区人员流动大,线索稀少,案件在五月份最新一起火灾后,暂时搁置,直到作为积案之一,被送到省厅林知墨的案头。
“螺丝巷……连环纵火……只烧孤老家……总烧不起来……童鞋……”林知墨低声自语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他的目光在七份现场照片和勘验记录间来回移动。
王锐在一旁整理着其他卷宗,见林知墨久久不语,忍不住问:“林老师,这案子看起来……有点怪。放火又不烧死人,还每次都留只破童鞋,像闹着玩似的。会不会真是精神有问题的人干的?”
“精神问题肯定有,”林知墨抬起头,眼镜后的目光专注,“但‘闹着玩’?不。任何重复性的犯罪行为,尤其像这样持续近一年、七次出手的,背后一定有稳定的、对行为人来说意义重大的心理驱动。关键是,这个驱动是什么?他的目的,到底是什么?”
他重新审视那些火灾损失评估照片。火场照片显示,火焰蔓延范围很有特点:通常从屋内的某个角落(往往是床边或桌边)开始,点燃一些易燃物,但火势似乎没有全力蔓延的趋势,或者很快因燃料不足或被人为扑灭而中止。没有对承重结构造成严重破坏,也没有形成全面燃烧。
“王锐,你看出什么矛盾没有?”林知墨指向照片。
王锐凑近看了看:“火……好像放得有点‘客气’?用了助燃剂,但又没让火真正烧大。”
“对。一个真正想烧死人或造成巨大破坏的纵火犯,会选择更有效的点火点,使用更多的助燃剂,或者制造延时装置确保自己远离后火势才爆发。但这个纵火者,他似乎……在控制火势。或者说,他需要‘火’这个现象发生,但不需要它达到毁灭性的结果。”林知墨分析道,“再看受害者,都是孤寡老人,行动不便,居住环境隐患多。如果真想杀人,他们是最易得手的目标,但七次,无一死亡。这不符合典型报复性或杀人纵火的特征。”
“那童鞋呢?这算什么?标记?还是……某种变态的嗜好?”
林知墨没有立刻回答,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南江市局技术科沈冰的号码。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沈冰,是我。”
“林老师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沈冰清晰的声音,
“有个积案需要你远程协助做数据串并。”林知墨简要介绍了“螺丝巷连环纵火案”的情况,特别是七次火灾均未造成严重伤亡、现场遗留童鞋的怪异特点。“我想让你做几件事:第一,查询全市范围内,过去五年,有没有类似‘只造成轻微损失、现场遗留特殊物品(尤其是儿童物品)’的未破纵火案,不局限于螺丝巷。第二,重点查询螺丝巷那片区域,近十年来的户籍变动、特别是儿童相关记录——有没有非正常死亡、失踪、或被送往福利院的儿童?第三,查一下那片区域及周边,是否有幼儿园、小学,或者曾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