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主任,家属那边联系上了。”一名年轻刑警汇报,“王建国的爱人赵桂芳,一听省里来专家要重查她男人的案子,当时就哭了,说东西都留着,一件没丢!我们派人去她家取回来了,就是这些。”
几个透明的物证袋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里面是几件颜色晦暗的旧衣服: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,一条藏蓝色化纤长裤,一双袜子,还有一条略显肥大的内裤。衣物保存得意外完好,被洗过(当年发还前可能清洗过),折叠整齐,但依然能看出质地的老旧和曾经浸水后的僵硬感。
“赵桂芳说,当年领回这些东西后,她总觉得不对劲,又不敢乱动,就原样包好收在箱底,想着总有一天……没想到真等到了。”吴大队补充道,语气有些感慨。
林知墨戴上手套,拿起物证袋,逐一仔细观察。衣物表面除了一些陈年水渍和轻微磨损,肉眼看不到明显异常。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件灰色衬衫和那条内裤上。溺死过程通常伴随挣扎,指甲可能会刮擦到衣物或自己的身体。
“当年法医尸检报告提到指甲检查了吗?”林知墨问。
吴大队赶紧翻找当年的复印件:“提到了……‘十指指甲青紫,符合窒息征象,甲缝内可见少量泥沙及衣物纤维’,就这些。”
“泥沙和衣物纤维……”林知墨沉吟,“指甲是容易残留微量物证的地方,尤其是在搏斗中。”他转向县局技术中队的负责人,“老李,现在我们有没有条件,对这些衣物,特别是内衣和衬衫袖口、前襟部位,进行更细致的显微检查?还有,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衣物纤维里,分离出当年可能没注意到的、极其微量的其他物质?比如不同于死者自身衣料的纤维,或者……皮肤组织碎屑?”
技术中队长老李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,推了推眼镜:“林主任,显微检查可以,我们有比较新的生物显微镜(相比90年初)。但是分离微量附着物,尤其是想确定是不是皮肤组织……这个难度很大,而且五年了,就算有,也可能降解或者污染了。我们县局没有DNA检验能力,就算提取到什么,也得送省厅。”
“先做肉眼和显微观察,重点寻找不寻常的附着点、破损或勾丝痕迹。”林知墨指示,“特别是内衣裤腰、裆部等可能与指甲接触的部位,还有衬衫袖口、领口。至于可能的生物检材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仔细清理指甲可能刮擦到的衣物区域,用蒸馏水浸润棉签反复擦拭,所有提取物单独封装,送省厅技术处检验科,注明可能含有极微量生物组织,请求他们尽最大努力尝试鉴定——哪怕只能做血型或酶型比对。”
这是90年代中期的现实:DNA技术如同远方的灯塔,光芒已现,但普及到县级公安机关仍需时日。常规的ABO血型、MN血型、乃至PGM酶型等血清学检测,仍然是基层最主要的人体识别手段。虽然不如DNA精准,但在特定条件下,依然能提供关键线索。
技术中队立刻行动起来,在临时准备的相对洁净工作台上,对几件旧衣物进行极其细致的检查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。
“林主任!”大约两小时后,老李突然喊了一声,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。他正在生物显微镜前观察从灰色衬衫右手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褶皱里,用精密镊子提取出的几丝极其细微的、颜色略深的附着物。
“您看这里,”老李让开位置,“这几条纤维状物质,形态不像普通衣物纤维,也不像泥沙。更关键是这个……”他小心地用分离针拨动载玻片上的一个微小颗粒,“这个看起来……很像极度微小的、已经干燥角质化的皮肤碎屑!”
林知墨俯身观看。显微镜下,那颗粒确实呈现出不同于周围纤维的形态和折光性。非常微小,混杂在纤维和灰尘中,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。
“能确定吗?”吴大队也凑过来,急切地问。
“不能百分百,但可能性很大。”老李谨慎地说,“关键部位就在袖口,符合挣扎时右手抓挠的可能。衬衫这个位置对应的,正好是死者右手可能活动的范围。”
“提取!重点提取这个区域!”林知墨果断道,“用最小心的方法。还有,检查内裤相应位置。”
在老李的亲自操作下,技术人员用润湿的极小棉签,极其轻柔地反复擦拭衬衫袖口那处褶皱,以及内裤腰际几个可能被指甲抠抓的位置。棉签随后被放入无菌试管,密封标记。
与此同时,对衣物的整体检查也有发现:衬衫左肩后方有一处不明显的、细微的横向勾丝拉痕,不像是正常磨损或水中挂扯形成,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(比如粗糙的手指或带有硬物的手)大力擦抓过。
“立刻安排专人,今天就把这些提取物送去省厅。”林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