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惨白,照在张广才低垂的脸上,更添几分晦暗。他坐在审讯椅上,双手戴铐,始终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。老陈主审,林知墨坐在旁边的观察席,隔着单向玻璃,静静地注视着里面。
最初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小时。张广才一言不发,身体微微发抖,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老陈按照策略,没有急于逼问案情,而是先问了一些关于他工作、生活的情况,语气平稳。然后,他拿出了那个在张广才床下木箱里发现的、褪色的红盖头的照片,推到张广才面前的桌板上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张广才身体猛地一颤,缓缓抬起头,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,瞳孔收缩。他死死盯着照片,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“李秀梅的盖头,怎么会在我这儿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干涩地开口,声音嘶哑,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。
“那这些呢?”老陈又推过去李秀梅照片和那张手绘结构图的照片。
张广才的眼神彻底溃散了。他不再看照片,而是重新低下头,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呜咽。
“七年了……整整七年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带着哭腔,“我每天都梦见她……梦见那个房间……梦见我把她带出来……”
林知墨在观察室轻轻点了点头。心理防线已经崩溃,接下来就是引导其完整供述。
老陈会意,语气放缓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张广才,事到如今,隐瞒没有任何意义。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,原原本本说出来。为什么要这么做?怎么做的?”
又是长长的沉默,伴随着压抑的抽泣。最终,张广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瘫在椅子上,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,声音飘忽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……我在厂里,手艺还行,就是不太会说话……87年夏天,队里接了李家的活,我去干木工。第一次见到秀梅……她……她真好看,说话声音也好听,给我倒水,还对我笑……”他的眼神空洞,陷入回忆,“我就……我就魔怔了。干活的时候,老想看她。后来我发现了那个老夹层,房主可能都不知道,估计是以前盖房子时留的防匪道,后来封死了,但木板没钉死,能从里面推开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配不上她,我就是个穷木工。可我忍不住……托了个中间人去说亲,果然,李家没答应,说秀梅有对象了……”他的表情扭曲起来,混合着痛苦和怨恨,“我难受,我不甘心!凭什么?我哪点不如那个技术员?就因为他有正式工作?”
“活干完了,可我忘不了她。我知道她快结婚了,日子都定了。我心里像有把火在烧……我不能让她嫁给别人!不能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疯狂的执念,“我想了好几天,想到了那个夹层……只有我知道的通道。我偷偷配了她家阁楼活板门的钥匙(施工时方便出入),准备好了绳子、布、还有从厂里顺出来的一点乙醚(当时厂里医务室偶尔用来消毒麻醉)……”
“5月2号晚上,我等了很久,估摸着她家人都睡了。我先爬到隔壁空房的房顶,再从山墙的通风窗钻进了她家阁楼,从里面打开活板门下去,躲在储藏室。等到后半夜,大概一两点钟,我估计秀梅睡熟了,就从夹层通道下去,挪开衣柜后的板子,进了她房间。”
他的叙述到这里变得艰难,仿佛重新经历了那个夜晚的罪恶。“她……她睡得很沉。我用沾了乙醚的布捂了她口鼻,她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。我……我用准备好的被单把她裹起来,绑好,从通道拖上去,很费劲……但我当时力气好像特别大。到了阁楼,再从通风窗出去,用事先准备的绳子把她吊下去,下面是我借来的一辆三轮车……”
“我把她带到郊外我一个远房亲戚早就废弃的看菜园的窝棚里……把她锁在里面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……我没想马上杀她。我就是想……想让她属于我,哪怕就几天。我给她喂水,她醒了,很害怕,求我放了她,说马上要结婚了……她一提起结婚,我就……我就更恨了!”
“我关了她三天。那三天,我像做梦一样,觉得她就在我身边……可是她也哭,也骂,后来不说话了,就是瞪着我。我知道,我不可能一直关着她,我也怕……第四天晚上,我给她带了点吃的,她不吃,还是那样看着我。我……我脑子一热,就用她盖头的带子……从后面……勒住了她……”他双手捂住脸,发出痛苦的嚎哭,“我没想真的……我就是……不想她再用那种眼神看我!不想她想着嫁给别人!”
“她死了……我才真的怕了。我在窝棚后面挖了个坑,把她埋了。把她的衣服……除了盖头,都埋了。盖头……我舍不得扔,藏了起来。那几张照片,是我以前偷偷跟着她,在照相馆外面等她洗照片时,求照相馆的人多洗了一份……草图是我自己画的,没事就拿出来看,想着那个晚上……”
他供述的作案过程、细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