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志刚被扶上救护车时,回头看了一眼泵房,眼神复杂。
林知墨在指挥中心听完汇报,对着麦克风说:“周队,把信和笔记本封好带回来。现场拍照取证后撤离,留两个人远距离监视,防止‘教师’返回查看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上午八点,周浩队带着证物返回省厅。那封信被送到技术科做检验,笔记本则送到林知墨办公室。
林知墨戴上手套,翻开笔记本。字迹工整,几乎像印刷体,是陈文渊一贯的风格。内容从1992年开始记录,详细描述了他对“系统腐败”的观察,以及策划“教学方案”的思路。
其中一页写着:
“真正的教育不是灌输知识,而是制造认知冲突,迫使学习者重新审视自己的信念。犯罪现场是最残酷的教室,死亡是最深刻的教材。”
另一页:
“林知墨是个有趣的学生。他试图在体系内改革,这是天真的,但值得一场完整的教学。如果他最终理解了我的逻辑,也许能成为真正的变革者。”
林知墨合上笔记本。陈文渊把他视为“学生”,这场对决在他眼里是一场“教学”。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正是其心理的核心特征:渴望成为权威,成为教导者,成为那个掌控“知识”和“真理”的人。
上午九点,技术科的检验报告送来。
“信纸是七十年代产的‘红旗牌’,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,可能来自库存。”张工说,“纸张有轻微霉味,说明存放环境潮湿。我们还用简单的化学试剂检测到极淡的草药味,成分可能是艾草和薄荷——可能是用来防虫的,也可能有象征意义,比如‘清洁’‘净化’。”
“笔迹呢?”
“与之前‘教师’的所有信件笔迹在笔画习惯、间架结构上一致,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所写。”
林知墨拿起那封信,再次看那句话:“答案在我父亲的老宅。”
父亲的老宅。陈文渊要他去那里,面对面回答“我为什么开始”。这是最终的对决,不是武力对决,是理念和心灵的对决。
“需要布控吗?”刘副总队长问。
“需要,但不能被发现。”林知墨走到地图前,找到了北郊农场家属区的位置,“老宅在这里。周队可以带队在五百米外布控,但不能靠近。陈文渊一定会在周围设置观察点,如果发现大规模警力,他可能不会现身。”
“你准备独自进去?”
“信里要求‘独自前来’。”林知墨说,“但我们可以准备通信设备。省厅去年配发了一批便携式对讲机,虽然体积不小,但可以藏在公文包里。有效距离大概三公里,在农场那种开阔地应该够用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刘副总队长皱眉,“陈文渊手里可能还有武器。”
“他不会用武器。”林知墨摇头,“对他来说,这是‘答辩’,不是战斗。他用的是理念、语言、心理博弈。如果我带枪进去,反而会破坏他设定的‘教学场景’,他可能拒绝交流。”
“那你的安全……”
“设定安全词。”林知墨想了想,“如果我提到‘天气’,就表示需要紧急介入。否则,无论听到什么对话,都不要行动。”
刘副总队长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头:“按你说的办。但周浩必须做好随时冲进去的准备。”
“当然。”
上午十点,背景调查结果送来。陈国栋,陈文渊的父亲,1975年至1988年在北郊农场任保卫科副科长,1990年因病去世。老宅是农场分配的平房,陈国栋去世后一直空置,陈文渊偶尔会回去,但不住。
“童年在这里度过,十五岁离家去省城读书。”林知墨看着资料,“父亲严厉,期望很高,但陈文渊成绩一直很好。直到大学时期,开始接触哲学和社会学,思想发生变化……”
成长轨迹逐渐清晰。一个在严厉父亲高压下成长的孩子,成绩优秀但内心压抑,成年后将对父亲权威的反抗,投射到对整个社会体系的批判上。最终,从批判走向极端,从极端走向犯罪。
“准备吧。”林知墨对周浩说,“明天上午,去老宅。”
“需要什么装备?”
“便携式对讲机,放公文包里。还有……”林知墨顿了顿,“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。”
“笔?”
“既然是‘答辩’,总要做笔记。”林知墨说。
窗外,上午的阳光已经很明亮。城市开始喧嚣,车流声、人声、广播声,混杂成日常生活的背景音。
而在北郊农场的那栋老宅里,陈文渊可能正在布置“考场”。他会打扫房间,摆好桌椅,准备好他要说的“教案”,等待那个唯一有资格给他“评分”的学生到来。
林知墨收拾好材料,关上台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