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工戴着放大镜眼镜,几乎要把脸贴到照片上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,在测量照片中墙面砖块的尺寸。
“红砖,标准尺寸240×115×53毫米。”他用卡尺在照片上比划,下面垫着白纸做背景,“从透视比例看,拍摄者距离墙面大约两米。墙面部分脱落,露出的砖块风化程度中等,估计建筑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年左右——大概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建的。”
林知墨站在他身后,看着墙面的细节。红砖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渍,可能是煤灰。他指向照片地面的一角,那里有一小片深色的颗粒状物质。
“这个,用放大镜仔细看。”
张工换了个倍数更高的放大镜,凑近观察。那些颗粒在放大镜下变得清晰:黑色,不规则,有光泽,直径在一到三毫米之间。
“煤渣。”张工肯定地说,“燃烧不完全的煤炭残渣。这地方可能靠近煤场、锅炉房,或者以前堆放煤炭的地方。”
林知墨的思维殿堂里,画面开始细化:红砖墙、煤渣地面、变压器嗡鸣、水滴声。组合起来,像一个老式的工业泵房——靠近水源,需要电力,可能服务于码头或工厂,用煤炭做燃料的时代遗留下来的痕迹。
“看这里。”张工把照片转到另一个角度,指着吴志刚椅子后面的阴影处。
阴影里有个模糊的物体轮廓,半掩在杂物堆后面。张工用专业的观片灯箱——那种看X光片用的灯箱,光线均匀——把照片放在上面,用放大镜仔细观察。
轮廓逐渐清晰: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齿轮状金属部件,边缘有厚重的锈迹,齿槽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。
“齿轮泵的叶轮。”张工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,“老式离心泵的核心部件。这种型号……我印象中,七八十年代的水利灌溉站常用。”
林知墨凑近光片灯箱,仔细看。齿轮的齿形、轴孔的尺寸、锈蚀的分布……确实是泵类设备。
“能判断用途吗?”
“看尺寸和结构,应该是中小型离心泵,流量不会太大。”张工翻出一本旧设备手册——那是1978年出版的《农用水泵图册》,快速查找,“这种泵常见于河边抽水站、灌溉泵房、或者小型工厂的供水系统。如果是靠近煤码头的地方,可能用于给运煤船供水,或者煤场的消防系统。”
线索在汇聚:河边、煤码头、废弃泵房、独立供电。
林知墨转向录音分析记录。张工已经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特征。
“这个50Hz的工频嗡鸣,强度很稳定,说明变压器或电机在持续运行,负载变化不大。”张工指着波形手绘图,“如果是变压器,功率不会太大,估计在10到30千伏安之间,够一个小型泵站用。”
“水滴声呢?”
“每秒一滴,非常规律。”张工重新播放那段录音,音量调大,“你听。”
在低沉的嗡鸣背景中,每隔一秒,就有一个清脆的“滴答”声,短暂而清晰。
“回声短促,说明空间不大,墙面是硬质材料——砖墙或水泥墙。”张工分析,“水滴声本身很清脆,应该是水滴直接落在硬质地面或金属容器上。”
林知墨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构建声学环境:一个不大的房间,砖墙或水泥墙,地面可能有积水或接水容器,有老旧变压器在墙角嗡鸣,有水管在漏水,水滴规律地落下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张工又指向吴志刚手腕的特写——那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后画的草图。
绳子捆绑的方式很特别:不是简单的死结或活结,而是一种复杂的绳结,绳头从环中穿过,形成牢固但可调节的结构。
“水手结。”林知墨认出来了。
“对,单套结的一种变体,也叫渔人结。”张工点头,“这种结法在水运、码头、航海行业常见,普通人不怎么会打。”
一个新的线索:“教师”或他的同伙,可能有水运或港口相关经历。
林知墨走到省城大地图前。地图已经用透明胶片覆盖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记着各种设施。他拿起蓝色铅笔,开始圈定范围。
“第一,靠近水源——江河或大型渠道。”他在穿城而过的江河两岸画线。
“第二,曾经有煤码头或煤场。”他在几个历史煤码头位置打叉。
“第三,有独立供电的废弃泵房或抽水站。”他看向张工,“有多少处?”
张工已经查过市政档案:“全市及近郊废弃的泵房、抽水站、小型水利设施,总共二十三处。其中八处在河边,五处靠近历史煤码头或铁路煤场。”
“筛选出同时符合‘红砖建筑、有煤渣痕迹、使用老式离心泵’的。”
地图测绘处的小王被叫来。他是个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