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响起,很轻,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
进来的是技术科的小李,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,戴着厚厚的眼镜。他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包裹,约莫词典大小,用麻绳十字捆扎。
“林主任,收发室刚送来的,写着您亲启。”小李把包裹放在桌上,“没有寄件人信息。”
林知墨放下手中的钢笔。包裹表面用毛笔写着“林知墨主任 收”,字迹工整,用的是标准的楷书,看不出个人特征。邮戳模糊,只能辨认出是“本市寄出”,日期是昨天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收发室老张说,早上开门时就在窗台上放着,没看到人。”小李推了推眼镜,“要拆吗?”
林知墨戴上手套,拿起包裹。重量很轻,里面不像有危险物品。他剪断麻绳,小心拆开牛皮纸。
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硬纸盒,盒盖用透明胶带封着。打开盒盖,先看到的是一层防震的碎纸屑。拨开纸屑,露出两样东西:一盒TDK牌录音带,黑色磁带壳上用白色标签纸贴着编号“001”;一张黑白照片,六寸大小。
林知墨先拿起照片。
照片拍摄环境昏暗,但闪光灯打得很准。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,眼睛蒙着黑布,嘴被胶带封住。男人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,领口敞开,能看见脖子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。背景是砖墙,部分墙皮脱落,露出暗红色的砖块。
这个人……”小李凑近看,
林知墨已经认出来了。吴志刚,前南江市局民警,1992年因一起错案受处分,调离公安系统。那道疤痕是当年抓捕逃犯时被玻璃划伤留下的,在南江公安系统里很多人都知道。
他把照片放在一边,拿起录音带。磁带壳上的标签纸用打字机打着字:“第一题”。
“去技术科,准备播放设备。”林知墨说。
技术科的录音室有最好的播放和录音设备。张工——技术科科长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——亲自操作。他把磁带放进播放器,按下播放键。
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空白噪音,持续了大约五秒。然后,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、但已经熟悉的声音响起:
“林老师,期末答辩开始。第一题:他在哪?”
只有这一句话,然后又是沙沙的空白噪音,直到磁带播完。
整个录音长度十五秒。张工按下倒带键,重新播放。这次他调高了音量,用录音机连接了一台老式示波器——那是技术科用来分析电子信号的设备,勉强能显示声波波形。
“声音经过简单的变声器处理,音高降低了大约一个八度,但语速和语调习惯还在。”张工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,“可以做个声音特征比对,如果和之前‘教师’的录音节奏、停顿习惯一致,就能初步确认。”
“背景音呢?”林知墨问。
张工调高音量,反复播放那段空白背景音。他用的是经验判断:“有持续的低频嗡鸣……很可能是老旧变压器或者水泵电机产生的工频噪声。我们国家民用交流电频率是50Hz,这种声音在工厂、泵站、变电站常见。”
他又仔细听了听:“还有极轻微的、有规律的‘滴答’声……大概每秒一次。回声很短,说明空间不大,墙面是硬质的。”
林知墨闭上眼睛,在思维殿堂里构建画面:一个昏暗的空间,有变压器或水泵在运行,有水滴声,完全听不到城市的环境音——没有车流,没有人声,没有鸟叫。这意味着地点偏僻,可能在地下或封闭建筑内。
“继续分析,我要最详细的环境判断。”林知墨对张工说,然后拿起电话,拨通了南江市局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。
“南江市局,哪位?”
“周支,我林知墨。”
“知墨!”周建国的声音带着惊喜,“听说你破了‘画家’案,干得漂亮!省厅那边怎么样?”
“有紧急情况。”林知墨直接切入正题,“吴志刚,你还有印象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吴志刚……那个办错案的?92年调走了。怎么了?”
“他被绑架了,可能是‘教师’干的。”林知墨简单描述了包裹内容,“我需要知道他调离后的情况,还有当年那起错案的细节。”
周建国的声音严肃起来:“那案子……死者是个小贩,被抢劫杀害。吴志刚当时是主办民警,抓了个有前科的混混,刑讯逼供,那混混认了。后来真凶在邻县落网,供出了这起案子。吴志刚被记大过,调离公安系统,去了哪里我不清楚。”
“死者家属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