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符号上。思维殿堂里，画面开始活动起来:

    一个月两次，像某种病态的月经周期。月中和月底，天气尚可的夜晚，残疾骑手发动那辆长江750，载着同伙驶出深山。他们在国道上狩猎，抢掠，然后带着战利品返回巢穴。蓄水池提供饮水，压缩饼干和腊肉提供能量，柴油保证摩托车的轰鸣可以继续撕裂夜晚的寂静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极其规律、极其封闭的生存-犯罪循环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下山采购。”林知墨突然说。

    沈冰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压缩饼干、腊肉、柴油、香烟——这些都不是能在深山里自产的。”林知墨的手指敲在地图上老鹰岭周边的几个乡镇，“柳树镇、石堡乡、李家坳。这三个地方距离野狼沟都在二十公里以内，摩托车可以当天往返。”

    王锐已经翻开乡镇地图:“柳树镇有个供销社，石堡乡有三个杂货铺，李家坳最小，只有一家店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一次采购的量应该不小，因为要支撑半个月。”林知墨计算着，“二十包压缩饼干、十公斤腊肉、两桶柴油、几条香烟……这样的购买行为，在山区小镇上会很显眼。”

    上午十一点，省厅特警支队的周参谋被请来。他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，脸上有常年野外训练留下的晒斑。

    林知墨把地图和侧写报告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周参谋看了十分钟，抬起头时眼神锐利:“这地方易守难攻。唯一通道是那个陡坡，一夫当关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强攻。”林知墨说，“要等他们出来，或者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林知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设备清单——那是省厅去年配发的刑侦新技术装备目录。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:“红外感应警报器，探测距离五十米，无线信号传输范围两公里。”

    周参谋眉毛一挑:“你想在通道上布警报网？”

    “在通往野狼沟的三条可能路径上布设。”林知墨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，“这样他们一有动静，我们就能知道。山下同时布控采购点，双管齐下。”

    “那抓捕时机呢？”

    林知墨看了看日历。今天是5月10日，星期三。

    “按照规律，他们下一次可能作案时间是5月15日左右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，“我们就在那前后收网。”

    周参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最后点点头:“需要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你的特警队员负责突击。平山县局张勇的人熟悉地形，负责外围封锁和山下监控。总人数不要超过四十人，太多会引起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装备呢？”

    “夜视仪、防暴盾、攀登绳、高音喇叭。”林知墨顿了顿，“还有，带一个医疗小组，配足止血药和担架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会交火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有土枪。”林知墨看着周参谋，“而且困兽犹斗。”

    计划在中午十二点前敲定。刘副总队长签发了行动批准书，要求“确保安全，务必全歼”。

    沈冰在整理文件时，忽然问林知墨:“你觉得他们知道自己被侧写了吗？”

    林知墨正在检查地图上的等高线，头也没抬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知道，就不会留下那么多规律。”他放下铅笔，“犯罪心理学最有用的时刻，就是凶手自以为独一无二、无人能懂的时候。其实他们的每一个选择，都在暴露自己的恐惧、欲望和缺陷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正午的阳光把城市的轮廓照得分明。而在远方的深山里，野狼沟的三号通风井平台上，赵永贵正用抹布擦拭那辆长江750的侧斗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擦拭一件传家宝。

    柴油桶放在墙角，还有半桶。腊肉还剩三条。香烟还有七包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日历（手绘的），画在旧报纸边角。5月10日，距离下次“开工”还有五天。

    得下山补货了。他想着，右腿的旧伤在阴天里隐隐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