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冰用红图钉标记出六个案发点:平山县K127、江东临江K201、西山县K156、青川县K98、江州县K215、永安县K178。六个红点散布在地图右下角,像一串被随意抛撒的珠子。
“现在看它们的连线。”林知墨用蓝色铅笔将六个点依次连接。
线条在图纸上蜿蜒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。林知墨退后两步,眯起眼睛。沈冰递过来一把直尺,他接过来,从每个案发点向老鹰岭方向画延长线。
六条蓝线像六支箭,射向地图中央的山地区域。它们在老鹰岭西南侧的一片山谷里交汇——那里标注着“野狼沟”三个小字。
“交汇区误差半径五公里。”林知墨用圆规画出一个圈,“藏匿点在这个范围内。”
王锐已经在翻阅地质档案。省地质局的老资料堆在桌上,散发出樟脑球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他找到1983年的老鹰岭矿区勘探图,牛皮纸已经脆化,边缘卷曲。
“矿区主要巷道在这里。”王锐指着图纸上的网格线,“野狼沟这一片……有了,三号通风井,1985年废弃。”
沈冰凑过来看。通风井的符号像一根钉子钉在山体上,旁边有细小的标注:“井深82米,平台面积约200平米,附属建筑:炸药库(已清空)、发电机房、蓄水池。”
“位置?”林知墨问。
王锐用比例尺换算:“距离最近的山路直线距离三公里,但要绕过两处断崖,实际步行路程约八公里。非常隐蔽。”
“有水源,有遮蔽,有废弃建筑可供居住。”林知墨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号通风井的位置,“符合侧写。”
上午九点,平山县局张勇队长的电话打进来了。背景音里有风声和鸟叫,显然是在野外。
“林主任,我找到几个老矿区的人问过了。”张勇的声音断断续续,信号不好,“有个老猎人姓马,六十五岁,就住在老鹰岭脚下的村子里。他说从去年秋天开始,每个月都能听到野狼沟方向有摩托车声,时间基本是月中和月底的晚上。”
林知墨按下了录音键:“具体怎么说的?”
“他说那声音‘沉得很,突突突的,跟拖拉机似的’——我猜就是长江750。时间上,他记得清楚,因为每月十五号左右和三十号左右,他都要上山看套子。有两次正好听到。”
“声音从哪个方向来?”
“野狼沟深处,具体位置他说不清,但能听出是在山谷里回响。”
林知墨看向地图。三号通风井在野狼沟北侧山壁,声音在山谷里反弹,确实会形成回响。
“还有别的信息吗?”
“有个退休的矿区看守员,姓吴,住在县养老院。他说三号通风井的平台以前是放炸药的,有铁皮屋顶的房子,还有个蓄水池是接的山泉水,一直没干过。他说那地方‘鬼都不去’,因为路太难走。”
“路况详细描述。”
“他说从野狼沟入口进去,要先爬一段乱石坡,然后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两里地,再爬一个将近六十度的陡坡才能到平台。年轻人走一趟都得喘半天。”
林知墨在心里记下:易守难攻。
“还有一位采药人,”张勇继续说,“两个月前在野狼沟南侧的山梁上采药,看到下面溪边有个人在取水。那人走路‘一拐一拐的’,还拄着根棍子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。”
右腿残疾。取水。野狼沟。
三条信息像三块拼图,咔嚓一声嵌在了一起。
“张队长,请你做几件事。”林知墨语速平稳,“第一,找到那位采药人,请他尽量回忆那人的衣着、身高、取水用的容器。第二,老猎人那里,问他下次上山看套子的时间,我们可以派人‘偶遇’,进一步确认。第三,绝对不要接近野狼沟核心区域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林知墨转向沈冰:“调取老鹰岭地区的气象记录,过去六个月每月中旬和月底的天气情况。”
沈冰在档案柜里翻找。省气象局的月报装订成册,纸张薄脆。她找到1994年9月到1995年4月的记录,用铅笔在日历上标记:
9月15日,晴,微风。
9月30日,多云。
10月16日,阴。
10月31日,小雨……
一直到今年4月15日,阴转晴;4月29日,晴。
“作案天气都是能见度较好、无大雨的日子。”沈冰总结,“符合夜间骑摩托车作案的条件。”
林知墨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在桌沿。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,从案发点延伸到老鹰岭,再聚焦到那个代表三号通风井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