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三十名学员都拿到了红旗街道命案的初步材料——现场照片、勘查记录、死者基本信息。林知墨昨晚已经让技术科把材料复印好了。
“这是真实的、正在侦破中的案件。”林知墨站在讲台前,神情严肃,“所有人签署保密承诺,案件细节不得外传。现在,你们都是这个案子的顾问。我要你们用这七天学到的东西,给侦查提供方向。”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学员们翻开材料,表情认真而凝重。这和案例课不同——那是已经破获的案件,这是正在发生的、结果未知的谜题。
“现场基本情况大家看到了。”林知墨说,“独居老人被杀,现场翻乱,现金丢失,但更值钱的存折和金戒指没动。门锁无破坏,凶手可能是熟人。伤口精准,一刀毙命。凶手杀人后给死者盖了被子,还专门翻看了相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现在,分组讨论。一个小时后,每组给我一个初步侧写报告:凶手是什么人?动机是什么?侦查重点应该放在哪里?”
教室里立刻响起讨论声。这次的分组和昨天一样,李卫国、王志刚、沈冰等六个人昨晚去过现场,他们成了各组的核心。
李卫国那组,沈冰先把昨晚的观察复述了一遍。组员们认真听着,不时提问。
“盖被子这个行为,我觉得很关键。”组里那个女队长说,“凶手对死者有某种……情感?或者愧疚?”
“也可能是为了拖延发现时间。”年轻刑警说,“盖上被子,从窗外看像是老人在睡觉,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“但如果是伪装抢劫,为什么不把现场伪装得更像?”技术员学员提出疑问,“把存折和戒指拿走,不是更合理吗?”
沈冰在本子上画着关系图:“也许,凶手不能拿那些东西——因为一旦拿走,侦查方向就会指向知道这些东西存在的人。比如,只有家人才知道老人有存折和金戒指。”
“所以凶手可能是家人?”女队长压低声音。
“或者,”李卫国开口,声音低沉,“凶手知道家人会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,所以故意不拿,以免怀疑落到家人身上——这反而说明,凶手很可能就是家人,或者非常了解家庭情况的人。”
这个推断让组员们都沉默了。如果是亲人作案,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另一边,王志刚那组从技术角度分析。
“刀伤非常专业。”王志刚指着放大的伤口照片,“从角度和深度看,凶手要么受过专业训练,要么有相关经验。医生、护士、退伍军人、屠夫……或者,经常用刀的人。”
“还有指纹。”组员说,“相册上的指纹已经送去比对了。如果是家人,很快就能确认。”
“但如果是家人,为什么不戴手套?”另一个组员提出疑问,“既然反侦查意识这么强——精准杀人、伪装现场、开煤气掩盖气味——为什么会留下指纹?”
王志刚推了推眼镜:“也许,翻看相册时情绪波动,忘了戴手套。或者,他根本不在乎留下指纹——因为他有合理的理由碰那些相册。比如,他就是照片里的人。”
各组都在激烈讨论。林知墨在教室里走动,听着不同组的分析。有些推断很接近,有些则偏离了方向,但都有其逻辑。
一个小时后,汇报开始。
第一组的推断是:凶手是30-50岁男性,与死者熟悉,可能有医学背景或相关经验。动机可能是经济纠纷或长期积怨。侦查重点应放在老人的亲属、学生、邻居中,特别关注最近与老人有过接触且有医学背景的人。
第二组王志刚那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:凶手可能不止一人。一个人负责杀人,另一个人负责伪装现场。因为有些行为显得矛盾——精准杀人的冷静,和伪装现场的粗糙。
第三组则认为,凶手可能是女性。“盖被子这个行为,更符合女性的情感表达方式。”汇报的女学员说,“而且如果凶手是女性,老人可能更不会防备。”
轮到李卫国这组时,沈冰再次上台。
她没有直接说结论,而是先展示了一张自己画的思维导图:“我们组从行为矛盾点入手。现场有几个明显矛盾:第一,凶手杀人冷静专业,但伪装现场粗糙业余;第二,凶手翻乱了屋子,却专门查看相册,行为有选择性;第三,凶手拿走了现金,但留下了更值钱的物品。”
她切换下一张图:“这些矛盾可能说明,凶手的首要目的不是抢劫。抢劫是伪装,是为了转移侦查视线。那么真实目的是什么?可能是仇杀、情杀,或者……家庭内部矛盾。”
“具体来说,”沈冰继续说,“我们注意到,被翻看的相册都是老人和子女的合影。凶手可能在确认什么——也许是在确认子女的样貌,也许是在寻找某张特定照片。而盖被子的行为,结合精准的刀伤,可能暗示凶手对死者有复杂的情感:既下得了狠手,又有某种愧疚或尊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