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班前最后一天。省厅大楼里很安静，因为是周日，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在。方明的办公室里却亮着灯，茶香袅袅。
林知墨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方明坐在对面，两人之间隔着茶几，茶几上摊开着培训班的最终方案。
“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了。”方明说，“学员明天报到，后天开班。教材、教室、住宿、伙食，都安排好了。你这边呢？准备得怎么样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林知墨回答，“六天的理论课，四天的案例课，三天的实践课，最后一天考核。课程内容都反复推敲过，确保实用。”
方明点点头，看着林知墨。这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夹克，坐姿端正，眼神平静。从外表看，完全不像一个要面对三十名老刑警的讲师，更不像一个可能改变全省刑侦方法的人。
但方明知道，林知墨心里有火。那种对专业的执着，对真相的追求，对改变现状的渴望，都在那双平静的眼睛后面燃烧着。
“知墨，”方明缓缓开口，“今天找你来，不是谈具体工作。是想跟你说几句话，作为一个比你年长些的同事，也作为一个看着你成长起来的前辈。”
林知墨坐直了些，认真听着。
“这次培训，省厅很重视。”方明说，“刘副总队长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，各处室都开了绿灯。为什么？因为大家都看到了犯罪心理分析的价值。幽灵船案、校园恐吓案，你证明了这种方法有用。”
他喝了口茶，继续说：“但重视也意味着压力。如果培训成功了，效果好，这个方法就会在全省推广。如果效果不好，或者出了什么问题，质疑的声音会更大。你的压力不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知墨说。
“你不只是要教课。”方明看着他，“你是要播种。这三十个学员，就是三十颗种子。你要做的，不仅是教会他们知识，还要点燃他们心里的火——那种对科学方法的信任，对更好破案方式的追求。”
方明的语气变得深沉：“中国刑侦，走过了很长的路。从最早的经验办案，到后来引入痕迹技术，再到现在的DNA、监控。每一步都不容易，都要克服习惯的阻力，观念的障碍。犯罪心理分析，是下一步。你走在最前面。”
林知墨默默听着。他理解方明话里的重量。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培训，而是一场变革的开端。
“你可能会遇到质疑。”方明说，“有些老刑警会怀疑：‘我办了二十年案子，靠的是经验，你这套纸上谈兵有用吗？’有些年轻民警可能会急躁：‘理论太复杂，不如直接教我怎么破案。’这些声音，你都要面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知墨说，“我会用案例说话，用事实说话。”
“对，用事实说话。”方明赞许地点头，“但也要有耐心。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，不是一堂课能做到的。有些人可能培训时想通了，回去一忙，又回到老路。这很正常。只要种子播下了，总有一些会发芽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冬日的景象：“知墨，我干了三十年公安，见过太多案子。有些案子破了，靠的是运气；有些案子没破，留下终身遗憾。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我们有更好的方法，是不是能少一些遗憾？”
转过身，他看着林知墨：“你现在做的，就是提供更好的方法。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，是整个刑侦系统的事。但走在前面的，总是最辛苦的。”
林知墨也站起来：“方博士，谢谢您的信任。我会尽力的。”
“不是尽力，是要做好。”方明走回来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我对你有信心。从你在南江破第一个案子开始，我就知道，你不是一般人。你有知识，有智慧，还有……一种难得的纯粹。对真相的纯粹追求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柔和下来：“但也别太拼命。培训半个月，强度很大。注意身体，该休息要休息。研究室那三个年轻人，王锐、李振波、杨雪，都挺能干，多让他们分担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知墨说。
“好了，该说的都说了。”方明看了眼墙上的钟，“明天学员报到，你早点去警校。开场很重要，第一印象决定了后面半个月的气氛。”
“嗯，我明天一早过去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细节，林知墨告辞了。走出方明办公室，走廊里静悄悄的。周日的大楼，有一种不同于工作日的空旷感。
林知墨没有立即离开，而是走到了研究室。推开门，办公室里整洁有序。王锐他们昨天已经把所有材料都搬去警校了，现在桌子上空荡荡的，只有那盆绿萝还在窗台上，叶子绿油油的，在冬天里显得格外有生机。
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笔记本。这是他的工作笔记，从在南江开始记的，已经写满了三本。里面记录着每个案子的分析过程，每次思考的片段，还有那些不成熟但后来被验证的想法。
翻开笔记本，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