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扭曲的正义
    10月14日,周五中午。芜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。

    审讯室是标准的配置:一张长桌,三把椅子。陈涛被铐在受审椅上,面对着单向玻璃。赵支队主审,林知墨坐在侧面观察,王锐记录。

    桌上摆放着关键证物:两个变声器、电话卡、录音带、剪报本、踩点笔记本,还有那本《犯罪心理学导论》。

    “姓名。”

    “陈涛。”

    “年龄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一岁。”

    “职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无业。以前是省第二纺织厂职工,1990年被辞退。”陈涛的声音平静,口吃在正式回答时反而不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我打了恐吓电话,吓唬学校。”陈涛直接承认,没有丝毫抵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让陈涛沉默了几秒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支队,看向墙壁,仿佛那里有什么画面。

    “为了……让所有人睁开眼睛。”他说,“看看这个教育系统有多烂,多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具体说说。”

    陈涛开始讲述,语速不快,但逻辑清晰。这是一个积累了四年的故事:

    1990年夏天,他儿子陈浩中考。孩子很努力,成绩一直不错,模拟考都能过重点线。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考试上——作为普通工人家庭,他们相信“知识改变命运”。

    成绩出来:587分。按照往年的分数线,上省实验中学没问题。但那年分数线调整,实验中学涨到590分。差三分。

    “就三分!”陈涛的声音激动起来,“我儿子哭了三天。我去学校问,去教育局问,他们说‘政策调整,公平对待所有考生’。公平?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,可以花钱请名师补课,可以找关系弄特长加分,可以……可以花钱买分!我听说有人花了五千块,就让差十分的孩子进了实验中学!五千块!我一年工资都不到两千!”

    他开始上访。从学校到教育局,从区里到市里再到省里。单位领导找他谈话,说他“影响工厂形象”,让他“适可而止”。他不听,继续跑。1990年8月,厂里以“长期旷工上访,严重影响工作秩序”为由,将他辞退。

    妻子劝他认命,他不肯。夫妻争吵越来越多。1990年11月,妻子提出离婚,带着家里仅有的积蓄回了娘家。儿子陈浩从重点中学落榜后,进入普通中学,成绩一落千丈,开始逃学、打架。高二那年,干脆辍学了。

    “我那时候还在跑信访,以为只要坚持,总能讨个说法。”陈涛的眼神变得空洞,“等我反应过来,儿子已经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了。我骂他,打他,他说‘爸,你讨公道讨了两年,讨到什么了?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,要么有钱,要么有势,我们什么都没有,认命吧’。”

    1993年春天,陈浩因参与抢劫被抓获。开庭那天,陈涛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儿子戴着手铐被押进来。陈浩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漠,然后转开了头。

    “他恨我。”陈涛喃喃道,“恨我为了那三分,毁了整个家,也毁了他。”

    儿子判刑后,陈涛彻底崩溃了。他开始大量阅读关于教育问题的报道,收集各种负面新闻,试图证明“不是我的错,是系统的错”。他继续信访,但回应越来越敷衍。他开始向媒体投稿,化名“旁观者”,希望引起社会关注。

    “今年9月,最后一次信访被驳回。”陈涛说,“那个办事员对我说‘陈涛同志,你反映的问题已经核查过很多次了,事实清楚,政策合规。你儿子犯罪是他自己的选择,不能怪教育制度。你要理性对待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火焰:“理性?我理性了四年!我写信,上访,投稿……有人理我吗?我儿子在监狱里,我老婆跑了,我工作没了,我一个人住在这破房子里……他们让我理性?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想到了打电话恐吓学校?”赵支队问。

    “开始没想到。”陈涛老实承认,“是看了这本书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桌上那本《犯罪心理学导论》。“我在旧书摊买的。里面讲到报复社会型犯罪,说有些人会通过制造公共事件来引起关注,表达诉求。我想……也许这是个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没想过会伤害无辜的学生和家长?”林知墨第一次开口。

    陈涛转向他,眼神复杂:“我想过。但我告诉自己,这是必要的代价。不制造大的恐慌,没有人会在意。就像书上说的……‘社会性疼痛’才能唤醒麻木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没有真正放炸弹?”林知墨追问,“你准备了那么久,踩点,练习,录音……为什么不真的去做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让陈涛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良久,他才低下头,声音几乎听不见: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下不了手。我儿子当年也是学生……我看着那些学生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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