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的毕业照,相框玻璃已经开裂。
但方桌上堆着的东西,却触目惊心。
左边是一沓厚厚的剪报本,全是关于教育问题的负面新闻:“某中学乱收费被查处”、“教师体罚学生致残”、“中考加分黑幕曝光”……有些报道已经泛黄,显然收集了多年。
中间是今天的报纸,《法制日报》被翻开到第三版,苏晴的那篇报道被用红笔划满了线。旁边还有一本笔记本,翻开的那页上写着:“他们说我‘缺乏决心’……呵呵,我会让他们看到我的决心。”
右边是一堆通讯器材:两个不同型号的变声器,三张电话卡,一个小本子记录着各个公用电话亭的位置和优缺点(如“人多”、“有摄像头”、“隐蔽性好”等),还有一张省城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所学校的位置。
刑警在床下的纸箱里找到了更多“战利品”:几十个信封,里面是各种信访材料的复印件和部门的回复函;几本教育政策法规汇编,书页被翻得卷边;甚至还有一本《犯罪心理学导论》的盗版书,其中“报复社会型犯罪”一章被反复阅读,页边写满了批注。
最关键的证据,是在衣柜顶层的一个铁盒里找到的——里面有几盘录音带,标签上写着“第一次通话”、“第二次通话”、“练习1”、“练习2”等字样。
“陈涛,”赵支队拿起一盘录音带,“这是什么?”
陈涛看着那盘磁带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:“我的……声明。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录第三版的。既然你们来了,就算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赵支队示意刑警将陈涛带回市局。证物被小心封装,特别是那些录音带——里面很可能有陈涛练习恐吓电话的内容,是直接证据。
下楼时,邻居们聚在楼道里,窃窃私语。
“老陈犯什么事了?”
“好像是跟学校打电话有关……”
“唉,他也是可怜人,儿子坐牢了,老婆也走了……”
“可怜也不能犯法啊,听说吓坏了好多学生。”
陈涛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被押上车。
车子驶离家属院时,纺织厂上午下班的汽笛正好响起。陈涛扭头看向车窗外那根冒着白烟的烟囱,眼神空洞。
十一点,林知墨在刑侦支队见到了陈涛和搜查到的证物。
他先听了那盘“练习1”的录音带。录音里是陈涛未使用变声器的原声,他在练习恐吓电话的台词,语气从生涩到熟练,中间还有自我评价:“这句不行,太软了……这句好,有气势。”
接着是“第一次通话”和“第二次通话”的录音——与学校接到的恐吓电话内容完全一致,只是这是陈涛自己录制的“备份版”。
铁证如山。
“林主任,”赵支队说,“证据链已经完整了。变声器、电话卡、通话记录、录音带、还有他笔记本上的踩点记录。可以正式刑拘了。”
林知墨点点头,目光落在那些剪报和信访材料上。
“我想和他谈谈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不,就在这儿,非正式地谈几句。”林知墨看着被铐在椅子上的陈涛,“有些问题,我想在正式审讯前听听他的想法。”
赵支队犹豫了一下,同意了。
林知墨搬了把椅子,坐在陈涛对面,距离一米左右。他没有穿警服,只穿着普通的夹克,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警察。
“陈涛,”他开口,声音平和,“我是省公安厅犯罪心理分析研究室的林知墨。想和你聊聊。”
陈涛抬起头,打量着林知墨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警惕、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?
“聊、聊什么?”他问,口吃依然存在。
“聊聊你儿子,陈浩。”林知墨说,“聊聊1990年那三分。”
陈涛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。他盯着林知墨,嘴唇颤抖,但最终没有爆发,而是缓缓低下头。
“那三分……毁了他一辈子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也毁了我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