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制,又是机制。”声音叹息,“林老师,你太天真了。机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只要执行机制的人有问题,再好的机制也没用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选对的人。”
“怎么选?靠关系?靠背景?靠溜须拍马?”声音忽然激动起来,“我在体制内待过,我知道那些‘对的人’是怎么上去的!不是靠能力,不是靠品德,是靠站队,靠送礼,靠背景!你以为改革那么容易?动了谁的奶酪,谁就会把你撕碎!”
林知墨听出了声音里的痛苦。
“教师”一定在体制内受过伤,而且伤得很深。
“你以前是公务员?”林知墨试探地问。
声音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曾经是检察官。”声音终于说,变声器的效果减弱了一些,能听出原本的嗓音有些沙哑,“十年前,我接手过一个案子,和孤儿院案很像。福利院院长性侵儿童,证据确凿。但我起诉时,领导找我谈话,说那个院长‘背景很深’,让我‘适可而止’。我不听,坚持起诉。结果呢?证据‘丢失’,证人‘翻供’,案子不了了之。我被调离岗位,去了一个闲职。那个院长,后来升了副局长。”
林知墨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
“教师”的愤怒,源于亲身经历的不公。他曾经相信法律,却被法律背叛。所以他才转向暴力,认为只有“清理”掉那些腐败者,才能真正改变。
“那之后,我开始研究犯罪心理学。”声音继续说,“我想知道,为什么好人会变坏,为什么体制会腐化。我发现,根本原因在于‘权力不受制约’。所以我决定,用自己的方式来制约权力——用恐惧。让那些腐败者知道,即使法律奈何不了他们,还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们。”
“但你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。”林知墨轻声说,“你用暴力威胁,用恐惧统治,这和你痛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在于,我的目的是正义!”
“他们的目的,最初可能也是正义。”林知墨说,“刘茂才年轻时,也许也是个想做好事的青年。但权力腐蚀了他,让他变成了恶魔。你现在做的,就是在被同样的力量腐蚀。”
音响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。
显然,这句话击中了要害。
“林老师,你确实很会说话。”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但多了些疲惫,“但光靠说话改变不了现实。我需要看到行动。”
“什么行动?”
“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。”声音说,“第一,确保李小明得到公正审判和心理治疗;第二,孤儿院改革方案必须落实,我会盯着;第三,找出十年前那个案子的真相,还受害者一个公道。”
林知墨思考片刻,说:“前两件,我保证做到。第三件……我需要更多信息。”
“信息我会给你。但如果你做不到,或者中途妥协了……”声音顿了顿,“我会回来,用我的方式完成。”
“成交。”
仓库里再次陷入安静。
良久,声音说:“林老师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天真,也希望你的天真能改变这个世界。但如果你失败了……我会很失望。”
“你不会失望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声音最后说,“现在,你可以走了。出门右转,第二个机器下面,有给你的‘教材’。祝你好运,我的……同行者。”
音响的电源灯熄灭了。
仓库里只剩下林知墨一个人,和白炽灯昏黄的光。
他走到门口,右转,在第二个废弃的纺织机下面,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。
打开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——正是十年前那个案子的卷宗复印件。
还有一张纸条:
“下次见面时,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。——教师”
林知墨拿着纸袋,走出仓库。
夜风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抬头看向夜空,星星稀疏。
“教师”走了,但这场较量,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