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烂尾楼事件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,但她依然处在恍惚状态。手上戴着手铐,肩膀却不由自主地颤抖,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激烈。
林知墨坐在她对面的桌子后面,没有穿警服,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。他没有带记录员,只让秦铁山在单向玻璃后监听。
“李小明。”林知墨先开口,声音温和,“这是你的本名,对吗?”
女人——现在该称他为李小明——缓慢地抬起头。经过医生检查,确认他是男性,三十七岁,但因长期激素失调和刻意装扮,外表接近女性。这是他在孤儿院时期留下的创伤反应:模仿唯一的保护者,一个温柔的女护工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的?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长期压抑的沙哑。
“吴建国的笔记本里提到了你。”林知墨推过去一张泛黄的档案复印件,“1992年,孤儿院记录:李小明,十五岁,因‘行为不端’被送至市精神病院观察三个月。但精神病院的记录显示,你入院时全身多处淤伤,营养不良,疑似长期遭受虐待。”
李小明盯着那张纸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吴建国对你做了什么?”林知墨问。
长时间的沉默。审讯室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李小明压抑的呼吸。
“他……他说我长得像女孩。”李小明终于开口,声音破碎,“他说……有些叔叔喜欢这样的。我不愿意,他就打我,关我小黑屋,不给我吃饭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假装顺从,他才放过我。”
林知墨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,但面上依然平静:“那些‘叔叔’里,有刘茂才吗?”
李小明点头,泪水流得更凶:“有……还有其他人。我记不清了,太多了……他们把我当成玩具,玩完了就给点糖,或者几块钱。吴建国说,这是我‘该做的’,因为孤儿院养了我,我要报恩。”
“报恩……”林知墨重复这个词,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我在精神病院那三个月,是唯一清净的日子。”李小明抹了把脸,“虽然也是关着,但没人碰我。出院后,我求吴建国让我留在院里工作,我说我愿意当护工,照顾小孩。他同意了,但条件是……我继续‘服务’那些叔叔。”
“所以你成了护工,也成了受害者。”
“我以为我能保护其他孩子。”李小明忽然激动起来,“我拼命对那些孩子好,给他们藏吃的,替他们挨打。但没用……吴建国、张海涛他们还是会找漂亮的孩子下手。我去举报,没人信。我说出来,他们就要把我送回精神病院,说我‘又发病了’。”
林知墨想起吴建国的供述:李小明确实多次试图举报,但每次都被以“精神病人胡言乱语”为由压下去。有一次,张海涛甚至找来医生,给李小明开了强制镇静剂。
“所以你就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?”林知墨问。
“我没办法了!”李小明双手捶桌,手铐哗啦作响,“那些孩子在我眼前被带走,被伤害,我什么都做不了!我恨自己没用,恨那些畜生,也恨这个不管事的世道!”
“然后‘教师’就出现了?”
李小明忽然安静下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你是怎么认识他的?”林知墨追问。
“在……在网上。”李小明声音低下去,“院里有一台老电脑,能拨号上网。晚上没人时,我偷偷去上网,在聊天室里认识了一个人。他说他叫‘老师’,能帮我。”
“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惩罚那些伤害孩子的人。”李小明眼神又变得狂热,“他说,法律管不了,警察不敢管,那就我们自己来。他说我是‘被选中的人’,因为我了解那些黑暗,也最恨那些黑暗。”
林知墨在心里快速分析:“教师”选择的猎物,往往是心理创伤严重、有强烈报复欲望、同时又具备一定执行力的人。李小明完全符合。
“他给了你什么计划?”
“先是小计划。”李小明说,“他让我偷偷收集证据,拍照片,录录音。我照做了,把东西藏在不同的地方。他很满意,给我寄了钱,说是‘活动经费’。然后他说,时机成熟了,可以开始‘清理行动’。”
“清理行动?”
“就是……把那些欺负过孩子的人,一个个清理掉。”李小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第一个目标是吴建国。但‘老师’说,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了。要让他身败名裂,让他体会被全世界唾弃的滋味。”
“所以你们策划了揭露孤儿院黑幕的计划?”
“对。‘老师’说,要把事情闹大,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些畜生的真面目。他教我怎么做,怎么引导警方发现线索,怎么利用媒体施压。但他说,最关键的一步,是‘终极考验’。”
“烂尾楼那场?”
李小明点头:“他说,警察虽然抓了人,但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