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栋未完工的楼房矗立在荒地上，脚手架锈蚀，水泥裸露，风吹过空洞的窗户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第三栋楼，七层，楼顶。
李秀英背靠女儿墙，左手勒着一个男孩的脖子，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，抵在男孩胸前。
男孩正是昨天和林知墨说话的那个孩子，小勇。他脸色惨白，但咬着嘴唇不哭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的警车。
楼下，警笛闪烁。
十几辆警车围成半圆，特警队员身穿防弹衣，手持盾牌和步枪，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入口。狙击手在两栋相邻的楼上就位，但角度刁钻，李秀英和小勇紧贴在一起，几乎没有射击窗口。
秦铁山手持对讲机，脸色铁青：“她什么时候上去的？”
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汇报：“我们早上接到群众举报，说看到有个女人带孩子进了烂尾楼。我们过来查看，发现是李秀英。她看到我们就往楼上跑，我们追上去时，她已经到楼顶了。”
“她有没有提要求？”
“没有，就说不许靠近，否则就杀了孩子。”
林知墨的车一个急刹停下。
他跳下车，抬头看向楼顶。七层楼，二十多米高，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。
“望远镜。”他伸手。
秦铁山递过来。
透过望远镜，林知墨看清了李秀英的状态：头发散乱，眼睛红肿，表情扭曲，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。小勇的脖子上已经有血痕，但孩子很勇敢，一动不动。
“她在说什么？”林知墨问。
旁边的民警拿着扩音设备：“听不清，好像是在骂人，骂吴建国，骂张海涛，骂所有人。”
“心理崩溃了。”林知墨判断，“‘教师’可能对她进行了心理操纵，让她觉得自己是‘正义的执行者’，但实际上她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秦铁山问，“强攻风险太大，孩子在她手里。”
“谈判专家呢？”
“在路上了，但至少要二十分钟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知墨看着楼顶，“她的情绪很不稳定，随时可能失控。我来和她谈。”
“你？”秦铁山拉住他，“太危险了。她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“正因为冲着我，我才必须去。”林知墨脱下外套，露出里面的警用衬衫，“秦队，让你的人准备好，如果出现机会，果断处置。但在我发出信号前，不要开枪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先建立沟通，了解她的诉求，稳定她的情绪。”林知墨拿过扩音喇叭，“同时，我要确认一件事：‘教师’是不是在看着。”
他走到烂尾楼入口，抬头喊：“李秀英！我是林知墨！我能上来和你谈谈吗？”
楼顶，李秀英听到了。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尖声喊：“你一个人上来！不许带枪！不许带人！否则我马上杀了他！”
“好，我一个人。”
林知墨把配枪交给秦铁山，举起双手，慢慢走进楼道。
楼道里堆满建筑垃圾，光线昏暗。他一步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在思考。
李秀英为什么选择这里？为什么挟持小勇？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？
是“教师”指使的，还是她自己的决定？
如果是“教师”指使，那么这道“最后考题”的答案，应该就在这场对峙中。
如果是她自己的决定，那说明她已经被逼到绝路，需要找一个发泄口。
但无论哪种，孩子是无辜的。
必须救下小勇。
爬到七楼，林知墨推开天台的门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眯起眼睛。
李秀英在对面，距离他大约十米。看到林知墨真的一个人上来，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，但随即被疯狂取代。
“站住！不许再靠近！”
林知墨停下脚步，举起双手：“好，我不过去。李秀英，我们能聊聊吗？”
“聊什么？聊你们怎么包庇那些畜生？”李秀英声音嘶哑，“我在孤儿院干了八年！八年！我看着那些孩子被欺负，被卖掉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！我去举报，没人理我！我说出来，他们就要开除我！”
“所以你想用自己的方式报复？”
“报复？不，我是要讨回公道！”李秀英激动起来，“吴建国、张海涛、刘茂才……他们都该死！但他们有钱有势，法律管不了他们！那就我来管！”
“你怎么管？杀了这个孩子？”
“他……”李秀英低头看了看小勇，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，“他不是坏孩子。但他是证人，他知道那些事。如果他不在了，就没人能证明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