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铁山戴上手套,小心取出。
笔记本是皮面的,很厚。翻开第一页,写着“工作纪要”,但内容根本不是工作。
“1992年3月5日,张老板要男孩,健康,三岁以下。报价八万。已安排王宝宝。”
“1992年6月12日,李总介绍美国夫妇,要女孩,两岁左右,漂亮。报价十二万美金。已安排李小花。”
“1993年1月20日,陈处长要‘陪玩’,女孩,八到十岁。安排小丽、小芳。费用另计。”
一笔笔,一条条,触目惊心。
不仅有买卖儿童的记录,还有性招待的记录,甚至包括向哪些领导“进贡”,金额多少,时间地点。
照片更不堪入目:刘茂才和不同女孩的合影,女孩们表情麻木;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“交易现场”的偷拍照。
磁盘上标着“1993年度”“1992年度”,显然是电子账本。
秦铁山看得浑身发冷。
这哪里是工作笔记,这是罪恶实录。
“全部带走!”他下令。
回到市局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林知墨和周建国都在技术科等着。
笔记本、照片、磁盘被逐一检查。
笔记本共三本,时间跨度从1990年到1994年,记录了至少十七名儿童的“去向”,其中九名与沈冰整理的“失踪名单”吻合。
照片三十多张,大部分涉及性侵儿童,画面不堪入目。
磁盘里的电子账本更详细:收入、支出、分成比例、经手人,清清楚楚。涉及金额累计超过两百万元。
“铁证如山。”周建国声音低沉,“这些证据,足够把刘茂才送上刑场。”
“但他背后的关系网呢?”林知墨问,“笔记本里提到了好几个‘领导’,有些还是省里的。”
周建国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,上面写着:“1993年5月,向省民政厅王副厅长‘汇报工作’,送现金五万,玉镯一对。”
“王副厅长……”周建国皱眉,“这事大了。”
就在这时,周建国的手机响了。
是省公安厅的一位老领导,也是他的老战友。
“建国,听说你们在查刘茂才?”对方开门见山。
“是,证据确凿。”
“我知道刘茂才不是好东西。但我要提醒你,他背后牵扯的人很多。省里有些领导,可能也收过他的好处。这个案子,适可而止吧。”
“老领导,这案子里有孩子被买卖,被性侵。你让我适可而止?”
电话那头沉默良久。
“建国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政治有时候很复杂。如果你非要查到底,可能会得罪很多人,甚至……影响你的前途。”
“如果为了前途就放过这些人渣,那我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?”周建国声音坚定,“老领导,谢谢你的提醒。但这个案子,我查定了。”
挂了电话,周建国看向林知墨:“你听到了?压力来了。”
“您顶得住吗?”林知墨问。
“顶不住也得顶。”周建国笑了笑,“我当了三十年警察,破过很多案,抓过很多人。但这一次,可能是最难的。不过,值。”
林知墨点头。
他明白,周建国这是在用自己多年的声望和人脉,为他、为这个案子撑起一把保护伞。
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做?”秦铁山问。
“连夜整理证据,形成完整报告。”周建国说,“明天一早,我亲自去省纪委,直接向陈组长汇报。这些证据,必须送到能拍板的人手里。”
“那刘茂才那边……”
“先不动。等省纪委决定。”
凌晨三点,林知墨终于回家。
说是家,其实只是公安局宿舍的单人间,十几平米,一张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衣柜。
他倒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的照片,那些麻木的眼神,那些冰冷的交易记录。
“教师”说得对,黑洞深处,还有更黑暗的东西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一切曝光在阳光下。
哪怕代价巨大。
手机震动,又是“教师”的短信:
“笔记本拿到了吗?恭喜。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:你敢把笔记本里的名字都公布吗?那些名字里,可能有你的上级的上级。”
林知墨回信:“法律面前,没有例外。”
“天真。但愿你一直这么天真。还剩一天。”
林知墨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
他知道,“教师”在等,等他在最后时刻退缩,或者妥协。
但他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