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阿姨,五十六岁,92年时在前台干了八年,后来因为腰椎间盘突出调到后勤,现在快退休了。
秦铁山在宾馆仓库找到她时,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整理旧床单。
“92年5月17号?”王阿姨推了推老花镜,“这么久,谁记得啊……”
“那天301房间,登记的客人叫‘张伟’,带了个小女孩。”秦铁山提示。
王阿姨想了想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哟,你这么一说,我好像有点印象!”
她站起来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泛黄的本子:“我那几年有个习惯,遇到奇怪的客人,就在本子上记一笔。我找找……”
本子很厚,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简短备注。
翻到1992年5月,她指着17号那一行:
“301,张伟,带女童(约6岁),说侄女,但女童一直低头不说话。下午3点入住,晚7点退房。女童出来时眼睛红,问要不要帮忙,张伟瞪我。”
短短几行字,像一把冰锥,刺进秦铁山心里。
“您确定是6岁左右的女童?”
“确定,瘦瘦小小的,扎两个羊角辫,穿红裙子。”王阿姨回忆,“那男的四十来岁,戴眼镜,看着挺斯文,但眼神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您还记得那男人长什么样吗?”
“记不太清了……但要是看到照片,可能认得出来。”
秦铁山立刻打电话给林知墨。
半小时后,林知墨带着刘建国的照片赶到宾馆。
王阿姨拿着照片,对着灯光看了很久。
“有点像……但又不太像。”她犹豫,“那个男的好像更瘦一点,头发也没这么多。但这个眼镜……很像,都是黑框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故意打扮过?”林知墨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王阿姨点头,“不过都过去两年了,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。”
虽然不是确凿指认,但已经足够让人心生寒意。
与此同时,沈冰那边也在全力追查“小红”。
根据信里的信息——“1992年5月17日,六岁女童”,她调取了当年全市幼儿园的学籍记录,筛选1992年时六岁的女孩名单。
数量庞大,几百人。
林知墨给出了缩小范围的方向:“受害者家庭‘畏惧职权不敢报案’,说明刘建国当时或现在有权势影响他们。查这些女孩的家庭背景,父母职业是否有与教育系统相关的,或者有求于教育系统的。”
范围缩小到三十几人。
但接下来,是更困难的一步——上门走访。
秦铁山带队,以“人口普查回访”的名义,挨家挨户询问。
结果令人窒息。
第一家,女孩已经八岁,家长一听提到“92年5月”,立刻脸色大变:“不知道!什么都不知道!”直接关门。
第二家,父亲是某厂职工,母亲无业,听到警察问“有没有带孩子去过南江宾馆”,母亲突然哭起来,父亲则暴怒:“滚!再问打死你!”
第三家,根本不开门。
走访了十户,没有一家愿意配合,甚至都表现出极度的恐惧或愤怒。
“他们在怕什么?”晚上总结时,秦铁山不解,“如果孩子真的被侵害了,为什么不报案?为什么不配合我们?”
“因为社会压力。”林知墨沉声道,“在中国,尤其是90年代,儿童性侵是被极度污名化的事情。受害者家庭往往觉得‘丢人’,怕孩子一辈子被指指点点,怕影响家庭声誉。而且施害者如果有权势,报案可能引来报复,比如丢了工作、孩子被学校针对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“很多时候,是的。”林知墨苦笑,“这就是‘教师’选择这个案例的原因——它太典型了。法律上,这类案件取证难;社会上,受害者家庭不敢声张;施害者往往逍遥法外。‘教师’在逼我们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就这么僵着?”
林知墨沉思片刻:“换个思路。我们不直接问侵害的事,我们问‘92年5月17日,有没有见过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叔叔’。用更温和的方式。”
第二天,走访继续。
这一次,民警们不提“宾馆”,不提“侵害”,只说“调查一个叔叔是否帮助过小朋友”。
效果依然有限,但有一家,母亲在民警离开时,悄悄塞了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,和一行字:“晚上八点后打这个电话,别说你是警察,就说是我亲戚。”
当晚八点,林知墨用公用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是李姐介绍的吗?”
“是。”林知墨说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