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次,信的内容变了。
不再是手写繁体字,而是打印体,语气也更加……“正式”。
“林知墨老师:
近期观汝等作为,甚慰。
李小芳案,汝等整顿执法;张强案,汝等推动纠错;王大柱案,汝等主动筛查。
已初具‘备课’之能,值得表扬。
然,教学至此,当更进一步。
先前课程,皆在‘纠错’——纠正已发生之错误。
然真正之教学,非纠错,乃创造。
创造何种?创造‘当法律无法制裁罪恶时,社会当如何应对’之思考与实践。
下一课题,便以此为核心。
课题名称:‘法律之外’。
提示:看护好你们的孩子。
——教师”
信封里还有一张彩色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所幼儿园的大门,门牌清晰可见:“南江市机关幼儿园”。拍摄时间是白天,阳光很好,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游戏,笑脸天真无邪。
照片背面,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:
“他们是最干净的,也最易被玷污。当法律无法保护他们,谁该负责?”
林知墨盯着照片,浑身发冷。
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信和照片,气氛瞬间凝固。
“王八蛋!”秦铁山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他对孩子下手?!”
“不一定直接下手。”林知墨强迫自己冷静,“‘看护好你们的孩子’,可能是一种威胁,也可能是一种……提醒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我们,有些罪恶,法律可能无能为力。而他要针对的,可能就是那些‘法律无法制裁’的罪犯。”
周建国匆匆赶来,看完信后脸色铁青。
“立即通知全市所有幼儿园、小学,加强安保,陌生人员一律不准进入。通知辖区派出所,增加校园周边巡逻频率。通知家长委员会,提高警惕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。
整个南江市的教育系统,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。
沈冰仔细检查照片:“照片是普通彩色胶卷拍摄,冲洗店很常见,无法溯源。但拍摄角度……像是从街对面的居民楼窗口拍的。需要排查机关幼儿园对面的建筑。”
“马上去查。”周建国说。
林知墨一直没说话,他在反复读那封信。
“‘当法律无法制裁罪恶时,社会当如何应对’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在指向一个特殊领域——那些证据不足、无法立案、或者因为种种原因逃脱惩罚的犯罪。”
“比如?”秦铁山问。
“比如……针对儿童的性侵、虐待,但受害者年幼无法清晰陈述,或家长不愿声张,或施害者有背景。”林知墨说,“这类案件,取证难,定罪难,往往不了了之。”
办公室里的温度,仿佛又降了几度。
“如果‘教师’选择这类案件作为‘教材’……”周建国声音沉重,“他会怎么做?”
“他不会直接伤害孩子。”林知墨分析,“那不符合他的‘教学逻辑’。他更可能……逼迫系统去面对这些‘灰色案件’,或者,逼迫受害者的家属、或者施害者的身边人,去‘私力救济’。”
“私力救济?”
“就是自己动手。”林知墨说,“比如,如果有个老师猥亵学生,但证据不足无法立案,‘教师’可能会逼迫学校开除他,或者逼迫家长去闹,甚至……逼迫更极端的行为。”
秦铁山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会乱套的!”
“所以他才说‘创造’。”林知墨看着照片上孩子们的笑脸,“他在逼我们思考:当法律失效时,我们该怎么办?是默默忍受,还是以暴制暴?这个课题,比前两个更危险,因为它触及了法律的边界,和人性的底线。”
当天下午,排查结果出来了。
机关幼儿园对面有三栋居民楼,共七十二户人家。派出所民警逐一走访,没有发现可疑人员。
照片可能是路过的人随手拍的,也可能是“教师”故意放的烟雾弹。
但无论如何,威胁已经发出。
全市幼儿园、小学的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。
家长群里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,恐慌情绪在蔓延。
晚上,林知墨回到宿舍,再次拿出那封信。
“教师”在进化。
从针对具体的冤案,到针对系统的惰性,现在,他开始针对法律的“空白地带”。
他在挑战的,不仅仅是司法体系,更是整个社会的道德和伦理底线。
而这一次,他的“教材”,可能是孩子。
最脆弱,最无辜,最需要保护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