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枕头下，沈冰发现了一份手写的“合作意向书”草稿。
内容大意是：香港宏图集团计划在南江投资建立保健品生产基地，需要本地销售人员，待遇优厚，月薪五千起，还有提成和分红。
落款处签着“陈先生”，日期是12月15日——赵刚失踪的前一天。
“月薪五千……”秦铁山咂舌，“1993年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百。这诱惑太大了。”
“所以他们都上钩了。”林知墨说，“急于成功，渴望改变命运，最容易成为骗子的目标。”
“骗子？”秦铁山问，“你认为是诈骗？”
“至少开始是。”林知墨分析，“这个‘陈先生’冒充香港投资代表，用高薪工作为诱饵，把三个推销员骗到梦想大厦。但如果是普通诈骗，骗点钱就行了，为什么要让人失踪？”
“可能……骗局被识破了？灭口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知墨点头，“但还有一种可能——这个‘陈先生’，要的不是钱。”
“那要什么？”
林知墨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拿起那份“合作意向书”，看着上面工整的钢笔字。
字迹很漂亮，甚至可以说优雅。
不像普通骗子的字。
“侧写一下吧。”林知墨走到白板前，开始写：
1. 目标选择：保健品推销员——渴望成功、易被许诺诱惑的群体。
2. 诱饵设计：香港投资代表、高薪工作、宏大愿景——精准击中目标心理弱点。
3. 联系方式：专用公用电话、只在晚上联系——有计划、有预谋。
4. 实施地点：梦想大厦——新兴开发区，人流较少，便于控制。
“嫌疑人特征：男性，40-50岁，有诈骗或相关前科。外表体面，善于伪装，口才好。可能有一定的文化程度，了解商业运作，但不是真正的商人——因为真正的商人不会用这么简陋的手段。”
“动机……”林知墨顿了顿，“可能不只是为了钱。选择推销员这个群体，可能有特殊的情感因素——比如，他曾经也是推销员，失败了，现在通过‘操控’其他推销员来获得心理补偿。或者，他极度鄙视这个群体，认为他们是‘社会的寄生虫’，在‘净化’他们。”
秦铁山听得后背发凉：“这么变态？”
“只是推测。”林知墨说，“但无论如何，必须尽快找到这个‘陈先生’。三个失踪者已经失联三天了，每多一天，生还希望就少一分。”
“我马上安排人去梦想大厦排查。”秦铁山说。
“等等。”林知墨叫住他，“不要大张旗鼓。这个‘陈先生’很警惕，如果发现警方在调查，可能会对失踪者不利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便衣走访，以寻找失踪亲友的名义。”林知墨说，“重点问大厦的保安、保洁、还有入驻公司的员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当天下午，秦铁山带人去了梦想大厦。
林知墨和沈冰留在办公室，继续分析线索。
沈冰把三个失踪者的资料录入电脑，进行交叉比对。
“有一个共同点。”她忽然说，“三个人都在同一个人那里买过《成功学》的书籍和培训课程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叫‘成功导师’刘建军的人。”沈冰调出资料，“这个人经常在工人文化宫办讲座，卖书，卖录音带。很多想发财的年轻人都去听过他的课。”
“联系他。”
电话打过去，刘建军很热情：“警察同志啊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你认识张伟、李强、赵刚这三个人吗？”林知墨问。
“认识认识！都是我的学员！”刘建军说，“很努力的年轻人，每次都坐在第一排，笔记记得特别认真。怎么了？”
“他们失踪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失踪？不会吧……他们最近还说要签大单子了，兴奋得很。”
“大单子？具体说说。”
“就是一个香港老板，要投资建厂，找他们做销售总监。”刘建军回忆，“张伟还特意来问我，说这么高的薪水是不是骗人的。我说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，让他抓住机会。”
“你见过这个香港老板吗？”
“没见过，但听他们描述，挺有派头的，开奔驰车，戴金表，说话有香港口音。”
奔驰车。
90年代初，南江市没几辆奔驰。
“车牌号记得吗？”
“不记得……但张伟说过，车牌尾号是三个8，很吉利。”
三个8。
林知墨记下这个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