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0日,上午。
秦铁山和两名刑警,以“调查一具无名尸身份”的名义,来到德发建材公司。
王德发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。
这个三十八岁的男人穿着名牌西装,戴着金表,笑容满面,但眼神深处有一丝警惕。
“警察同志,有什么事吗?”他递烟,被秦铁山婉拒。
“想了解一个人。”秦铁山出示王德财的照片——颅骨复原后的画像,“这个人,您认识吗?”
王德发接过照片,看了几秒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有点眼熟……但想不起来是谁。”他摇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们在江里发现一具尸体,死亡时间大概在1990年。通过技术手段复原了面貌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秦铁山说,“有人反映,这个人可能叫王德财,是您认识的人。”
“王德财?”王德发笑了笑,“这个名字我倒知道,以前一起玩过。但他很多年前就去南方了,怎么会在江里?”
“您确定他去南方了?”
“确定啊。”王德发说,“1990年夏天,他跟我说要去广东打工,我还借了他五百块钱路费呢。后来就没联系了。”
“借据还在吗?”
“那么久了,早没了。”王德发摊手,“警察同志,这人是犯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有,就是确认身份。”秦铁山收起照片,“打扰了。”
“不打扰不打扰。”王德发送他们到门口,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。”
离开公司,上车。
秦铁山从后视镜看到,王德发站在公司门口,一直看着他们的车远去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他慌了。”开车的刑警说。
“嗯。”秦铁山点头,“虽然表面镇定,但他握照片的手指,关节发白。他在紧张。”
回到市局,秦铁山汇报情况。
林知墨听完,说:“他提到‘借了五百块钱路费’,这是一个漏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1990年,五百块钱是一笔巨款。”林知墨说,“一个混混,借给另一个混混五百块钱,还不留借据?这不合理。他在刻意强调王德财‘去了南方’,想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。”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林知墨说,“等他下一步动作。如果真有问题,他一定会有所行动。”
果然,第二天,监控小组报告:王德发去了市局。
不是找刑侦支队,而是去了纪委。
“他去纪委干什么?”秦铁山不解。
“告状。”林知墨说,“告我们滥用职权,干扰企业正常经营。这是常见的反制手段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他告。”林知墨平静地说,“我们依法调查,程序合规,不怕查。而且,他越是这样反应过度,越说明心里有鬼。”
事情的发展印证了林知墨的判断。
王德发在纪委没有讨到便宜——周建国事先已经打过招呼,纪委的回复很官方:“公安机关依法调查,请配合。”
但王德发没有放弃。
三天后,一个电话打到了周建国办公室。
来电者,是省厅的谭副厅长。
电话内容无人知晓。
但周建国放下电话后,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林知墨叫了过去。
“谭副厅长过问了这个案子。”周建国开门见山,“他说,王德发是市里的民营企业家代表,为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。公安机关调查要慎重,不要影响营商环境。”
林知墨没说话,等待下文。
“你怎么看?”周建国问。
“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”林知墨说,“企业家也好,普通百姓也好,涉案就要接受调查。至于贡献……如果他的财富是建立在犯罪和冤案的基础上,那所谓的贡献,就是罪恶的果实。”
周建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知墨,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?”他说,“不是你的聪明,不是你的专业,而是……你的纯粹。在这个系统里,纯粹的人太少了。”
他站起身:“谭副厅长那边,我去应付。你们继续查,但动作要快,证据要实。时间拖得越久,阻力越大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知墨离开办公室时,知道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开始。
王德发有保护伞。
他们有正义。
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。
但他们必须赢。
为了那些等待了太久的人。
为了那些被辜负的信任。
也为了,警察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