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:“好。需要去公安局吗?”
“最好去一趟。”
郑明没有反抗,默默收拾好书本,跟着秦铁山离开了图书馆。
回到市局,林知墨已经在那里了。
颅骨复原工作还在继续,但他让陈工先做了一个重要的比对:将复原到一半的面部轮廓,与郑亮——1988年被枪毙的那个郑亮——的照片进行比对。
结果令人震惊。
两人眉眼极其相似。
“兄弟?”秦铁山脱口而出。
林知墨看着比对照片,缓缓道:“郑亮,郑明……名字也很像。查他们的户籍关系。”
沈冰很快调出资料:“郑亮,1963年生,南江市人,初中文化,无业,有盗窃前科。1988年因抢劫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执行。家庭成员:父亲早逝,母亲1990年病故,还有一个弟弟……郑明,1965年生,南江医学院解剖实验室技术员。”
果然是兄弟。
审讯室里,郑明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很安静。
林知墨和秦铁山走进来。
“郑明,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?”林知墨问。
郑明抬起头,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:“知道。解剖实验室的事,是我做的。”
如此坦率,反而让秦铁山愣了一下。
“你承认盗取尸体内脏、破坏实验室?”
“承认。”郑明说,“但我要说明,我拿那些内脏,不是为了卖钱,也不是为了变态。我是为了……保存证据。”
“证据?什么证据?”
郑明深吸一口气:“证明我哥郑亮清白的证据。”
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,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推到林知墨面前。
“这是我十年来搜集的所有材料。”郑明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1988年8月12日,我哥根本不在案发现场。他在城西的麻将馆打牌,有至少五个人可以作证。但警察抓他的时候,那些人都不敢说话。”
林知墨翻开文件夹。
里面是手抄的证人证言复印件、当年报纸的剪报、上访信的底稿、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。
“案发现场的血迹,虽然血型和我哥一样,都是B型,但血迹量很大,而且是喷溅状。”郑明继续说,“我哥那天穿的衣服,后来找到了,上面只有几点血迹,还是在袖口,根本不是喷溅状。这不符合搏斗受伤的特征。”
“这些……你当年跟警察说过吗?”
“说过。”郑明苦笑,“没人听。严打时期,案子破得快就是功劳。我哥有前科,又有人‘指认’,他自己也‘认罪’了……谁还会去细究?”
“他为什么要认罪?”秦铁山忍不住问。
郑明闭上眼睛,很久才睁开:“我不知道。可能……被打了吧。也可能,被威胁了。我哥虽然混,但胆子小,杀鸡都不敢,怎么会杀人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开始颤抖:“他被抓进去一个月后,我去看他。他整个人都变了,眼神空洞,看见我就哭,说‘弟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妈’。我问他是不是被冤枉的,他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再后来,就不让见了。等到能见的时候……已经是判决以后了。”
审讯室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郑明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我哥被枪毙后,我妈就病倒了。”郑明抹了把脸,“她说她不信我哥会杀人,她要上诉。可我们没钱,没门路,上诉状递上去就石沉大海。1990年,我妈去世了。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:‘一定要给你哥讨个公道’。”
“所以你才去医学院工作?”林知墨问。
“嗯。”郑明点头,“我想学医,学法医,想弄明白那些证据到底怎么回事。我自学了法医学、证据学,我知道现在技术不够,但总有一天,技术会进步的。到那时候,如果我哥的案子能重审,那些内脏……可能就能用上了。”
林知墨明白了。
郑明盗取内脏,不是为了现在,而是为了未来。
他在赌,赌有一天DNA技术会普及,赌有一天冤案能够平反。
他把那些内脏小心保存起来,就像保存最后的希望。
“那个蝴蝶结呢?”林知墨问,“为什么要放蝴蝶结?”
郑明愣了愣:“蝴蝶结?什么蝴蝶结?”
林知墨拿出照片。
郑明看着照片上那个用缝合线编织的蝴蝶结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哭了。
无声的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这是我哥……小时候编给我的。”他哽咽着说,“我们家穷,买不起玩具。我哥就用麻绳编蝴蝶结,编小鸟,逗我开心。他说,蝴蝶会飞,能飞到很远的地方。他说等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