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档案室里,灯光一直亮到深夜。
林知墨开始整理陈枫案的案例总结。他特意强调:“分析凶手的心理,不是为了同情或开脱,而是为了更准确地预测其行为、更有效地进行谈判、以及更深刻地理解犯罪的社会成因。理解,是为了更好地预防。”
他想起陈枫在审讯室最后那个问题:“你说,死亡真的不能永恒吗?”
林知墨在总结旁白处写下:“警察面对的不是理论问题,而是活生生的人命。我们的责任是阻止死亡,而不是讨论死亡的意义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林知墨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白板上贴着陈枫案现场的照片,镜面上那个巨大的“永恒”字依然刺眼。
他想起陈枫房间里那些被替换了面孔的婚纱照,想起苏晴墓碑前那张永远微笑的照片。
爱情可以多么美好。
创伤又可以多么扭曲。
而他们警察要做的,就是在美好被扭曲成罪恶时,尽力去阻止,去挽救。
哪怕,有时已为时已晚。
他拿起笔,在白板角落写下:
仪式 = 内心的外化
解读仪式 = 理解内心
但理解 ≠ 认同
阻止悲剧,才是最终目的
写完,他放下笔。
身后传来秦铁山的声音:“还不休息?”
“快了。”林知墨转身,“秦队,你觉得我们这个方法,真的能推广开吗?”
秦铁山走到他身边,看着白板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编码:“说实话,我一开始也觉得玄乎。但跟着你破了这么多案子,我信了。这法子不是万能,但确实能让咱们少走弯路,少跑冤枉路。老刑警靠经验,经验能传吗?难。但这套东西,能写成册子,能讲课,能传下去。这就是它的价值。”
林知墨点点头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秦铁山拍拍他的肩膀,“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两人离开办公室时,走廊里只剩下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
走出市局大楼,秋夜的凉风吹来。
秦铁山点了支烟:“秀才,你说陈枫那样的,以后还会不会有?”
“只要还有创伤,还有执念,还有社会转型的阵痛,就还会有。”林知墨说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尽量早发现,早干预。但这需要整个社会的系统努力,不只是警察的事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秦铁山吐了口烟圈,“有时候觉得,咱们警察就像救火队,哪里着火往哪扑。但起火的原因,咱们管不了。”
“但至少,我们可以把‘火情’记录下来,分析原因,告诉那些能‘防火’的人。”林知墨说,“这就是我们建立数据库、做分析的意义。”
秦铁山笑了:“行,听你的。咱们就做那个记录火情、分析原因的人。”
两人在路口分开。
林知墨步行回宿舍。
街道安静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他想起了很多:红衣女童案里陈向东的眼泪,杨福贵在审讯室里的平静,陈枫在墓前的绝望。
每一个凶手背后,都有一段破碎的人生。
而他的工作,不仅是抓住他们。
更是要理解那些破碎,然后告诉这个世界:这里有个裂缝,需要修补。
虽然声音微弱。
但总要有人说出来。
总要有人记得。
那些在黑暗中坠落的人。
和那些,试图拉住他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