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东的抓获,让小组在支队内部一下子有了“存在感”。虽然只是个七年旧案,虽然案情简单,但毕竟是用新方法破的,而且破得干净利落。
周建国特意来了一趟,当着几个中队长的面说:“看见没?老树能发新芽,旧案也能用新法子破。以后各中队有疑难案子,可以请林顾问他们帮着分析分析,不丢人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明确:特别行为分析小组不是“花架子”,有用。
压力暂时减轻了一些,但林知墨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一起冷案的侦破,只能证明方法有效,要真正融入刑侦体系,还需要系统化、标准化。
他开始着手设计《行为特征编码表》。
1993年,电脑还是稀罕物,数据库更是概念性的东西。林知墨借鉴了前世犯罪心理学研究中的分类方法,结合九十年代刑侦的实际需求,设计了一套手工卡片系统。
“我们需要将犯罪行为分解成可编码的要素。”他在小黑板前向秦铁山和沈冰讲解,“比如作案手法:可以分为‘侵入方式’‘控制手段’‘暴力程度’‘工具使用’等子项,每个子项再细分。比如‘侵入方式’下可以设:撬锁、破窗、欺骗进入、尾随进入、钥匙进入等。”
沈冰认真记录:“那怎么编码呢?”
“用数字和字母组合。”林知墨举例,“比如‘撬锁’可以编码为A-01,‘破窗’A-02。这样,每张案件卡片上,就可以用代码记录关键特征。将来要找‘所有用撬锁方式侵入的案子’,只需要检索A-01的卡片就行。”
秦铁山挠头:“听着有点复杂……”
“开始会有点麻烦,但一旦建起来,效率会大大提高。”林知墨说,“更重要的是,这能帮助我们发现模式。有些系列案件,单看个案不明显,但把行为特征编码后放在一起比对,可能就能看出联系。”
他拿起纺织厂女工案的卡片范例:“比如这个案子,我们可以编码:作案手法——尾随袭击(A-05)、钝器击打(B-03);目标选择——熟人、年轻女性、独行;遗留物——无;特殊行为——伪装抢劫、留下活口。这些代码组合起来,就是一个‘求爱不成报复型袭击’的初步模型。”
“模型?”秦铁山问。
“对,犯罪模型。”林知墨说,“类似案件积累多了,我们就可以归纳出几种典型的行为模式。以后再遇到新案子,可以快速比对,看符合哪种模型,从而推断凶手可能的动机、特征、甚至下一步行为。”
沈冰眼睛发亮:“那不就是……给犯罪分类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林知墨点头,“就像医生给疾病分类一样,不同类型的犯罪,有不同的‘症状’和‘病理’。我们做的就是给犯罪‘分型’,然后针对性地‘治疗’。”
秦铁山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他明白了一件事:这玩意儿有用。
“干!”他拍板,“需要什么,我支持。要人帮忙整理卡片吗?我可以从各中队借调两个内勤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知墨说,“沈冰先建立框架,我们三个把手里现有的案子都编码录入,摸索出流程。成熟了再推广。”
于是,旧档案室变成了一个“手工作坊”。沈冰负责设计和印刷标准卡片,林知墨负责分析案件、确定编码,秦铁山负责核实案件细节、补充信息。
卡片是淡黄色的硬纸,大小如扑克牌,上方留空写案件编号和名称,下面分栏:
案发时间/地点
受害者特征
作案手法(编码)
现场特征(编码)
遗留物/痕迹
嫌疑人侧写
备注
他们从最近的案子开始回溯:邮局抢劫案、录像厅模仿杀人案、红衣女童绑架案、盲井骗保案、国营厂纵火案……每一起案子,都被分解、编码,变成一张张可以排序、可以比对的卡片。
工作枯燥而繁琐。
但三人都很投入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在打地基。
地基打得越牢,将来能建的大厦就越高。
几天后,沈冰兴奋地拿着几张卡片跑过来:“林顾问,秦队,你们看!”
她把三张卡片并排放在桌上。
一张是“纺织厂女工遇袭案(1986)”,一张是“雨夜屠夫案(1988)”,一张是“女大学生失踪案(1992)”。
“我按您教的,编码了‘受害者特征’和‘作案环境’。”沈冰指着卡片,“你们看,这三起案子,受害者都是20-25岁的年轻女性,案发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,地点都是偏僻、少人、照明差的路段或公园。”
秦铁山凑过来看:“还真是……但这能说明什么?年轻女性晚上独行,本来就容易成目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