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小斌穿着橘色马甲,戴着手铐,坐在铁栏杆后面。比起半个月前被抓时的亢奋,他现在显得萎靡许多,眼窝深陷,头发油腻。
“孙小斌,”秦铁山隔着栏杆问,“你看守所里,跟谁聊过你的事?”
孙小斌抬起头,眼神茫然:“我的事?什么事?”
“你模仿电影杀人的事。”秦铁山耐着性子,“有没有跟其他犯人吹嘘过?详细说过你怎么作案的?”
孙小斌愣了愣,随即露出一种病态的得意:“说过啊!怎么不说?他们都觉得我牛逼!说我敢干大事,是条汉子!那个赵老三还说,要是他出去,也学我……”
“赵老三?”林知墨捕捉到这个名字,“全名叫什么?因为什么事进来的?什么时候放的?”
“赵老三,赵德彪,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,关了十五天,好像……好像就是前几天放的吧?”孙小斌努力回忆,“对,就是大前天,9月26号放的。他走的时候还跟我说:‘小斌,你这路子不错,哥出去也试试!’我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……”
秦铁山和林知墨对视一眼。
时间吻合。赵德彪9月26号释放,9月29号晚上就发生了模仿杀人案。
“赵德彪长什么样?平时住哪?干什么的?”秦铁山追问。
“三十来岁,矮壮,左脸有道疤,以前在码头扛包的,后来嫌累不干了,整天在街上混。”孙小斌说,“住哪我不知道,好像在西郊棚户区租房子吧。他这人爱吹牛,但胆子其实不大,这次打架也是喝了酒才敢动手……”
离开看守所时,秦铁山立刻部署:“全城搜找赵德彪!重点查西郊棚户区、码头、劳务市场!有暴力前科,左脸有疤,身高一米六五左右,体型壮实!”
警车呼啸着驶向西郊。
路上,林知墨一直在思考。
“秦队,你觉得赵德彪是临时起意,还是早有预谋?”
“从时间上看,他一出来就作案,应该是早有想法。”秦铁山握着方向盘,“但选择钱大富作为目标,可能不只是模仿那么简单。钱大富那种人,仇家遍地,赵德彪说不定也跟他有过节。”
“我们需要查两件事。”林知墨说,“第一,赵德彪和钱大富之间有没有直接恩怨。第二,赵德彪释放后这三天的行踪,尤其是他有没有去买玩具枪、踩点夜总会。”
“已经让人去查了。”秦铁山说,“西郊派出所对那片熟,应该很快有消息。”
果然,下午两点,西郊派出所传来消息:在棚户区一个出租屋里找到了赵德彪的住处,但人不在。屋里搜出了几份《南江晚报》(都有关于孙小斌案的报道)、一把同样的金色玩具手枪(崭新,包装盒还在)、以及一包白鸽羽毛。
“他还真准备了道具。”秦铁山冷笑,“够用心的。”
“但他没逃跑。”林知墨看着搜查报告,“屋里东西没收拾,换洗衣服还在,说明他可能还没意识到我们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,或者……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“不在乎?”
“对。”林知墨分析,“赵德彪这类人,长期处于社会底层,缺乏成就感和关注。当他看到孙小斌因为模仿杀人上了报纸,成了‘名人’(哪怕是罪犯),可能会产生一种扭曲的羡慕。他也想被关注,也想‘牛逼一次’。所以他模仿作案,与其说是为了复仇或利益,不如说是为了表演,为了在同类中获得‘地位’。”
“就像动物争夺地盘时的炫耀行为?”秦铁山试着理解。
“类似。”林知墨点头,“这种心理驱动下,他可能不会精心策划逃跑,甚至可能期待被抓——因为被抓也是‘表演’的一部分,意味着他被警方‘重视’了。”
“疯子……”秦铁山摇头,“一个接一个。”
“但这样的疯子,往往最容易露出破绽。”林知墨说,“因为他太想被看到了。秦队,我建议在棚户区周边布控的同时,放出消息,就说警方已经掌握了模仿杀人案的关键线索,即将收网。”
“引他出来?”
“对。”林知墨说,“如果他想知道警方‘怎么评价他的作品’,或者想看看自己造成的‘影响’,很可能会回到住处附近,或者去夜总会附近观察。”
“太冒险了,万一他狗急跳墙……”
“所以要布好口袋。”林知墨说,“便衣蹲守,外松内紧。重点是,一旦发现他,不要立刻抓捕,先跟踪,看他去哪里,见什么人,有没有同伙。”
秦铁山想了想,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下午四点,西郊棚户区。
几个穿着破烂的便衣刑警混在街边打牌的人群中,眼睛却时刻扫视着来往行人。巷口修车摊的老板也是派出所的辅警,一边补胎一边留意动静。
林知墨和秦铁山坐在一辆民用面包车里,停在距离赵德彪住处两百米的路口。车窗贴着深色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