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实验室里,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将证物袋里的浅蓝色衬衫小心取出,铺在无菌操作台上。强光灯下,面料的每一条纹理、每一处污渍都清晰可见。
衬衫领口那块暗褐色的污渍,在专业仪器下呈现出复杂的形态——不是简单的血液浸染,而是有滴落、擦拭、再滴落的多层痕迹。
“这块污渍的形成过程不简单。”省厅资深法医老吴戴着放大镜,仔细观察,“你看这边缘,有擦拭造成的毛边,说明有人在血迹未干时试图清理。但清理不彻底,或者……后来又沾上了新的。”
技术员小张正在操作一台刚从国外引进的DNA提取仪——在1993年,这绝对是顶尖设备,全省只有这一台,还处在试用阶段。
“吴老师,从污渍不同层次提取的样本,DNA分型结果有差异。”小张看着屏幕上的数据,“表层样本的DNA与省厅数据库里李秀兰父母的比对吻合,确认是李秀兰的血迹。但深层样本里,混有另一组微弱的DNA信号,属于男性个体。”
老吴眼睛一亮:“能分离出来吗?做完整分型?”
“很难,量太少了,而且降解严重。”小张摇头,“目前只能确定几个基因座:血型AB型,年龄推测30-50岁,线粒体单倍群是M9a亚型——和上次那件衬衫上发现的未知DNA特征一致。”
“同一个人。”老吴肯定地说,“这件衬衫上,既有雨夜屠夫案受害者的血,又有可能是凶手的DNA。而且这个凶手,和之前徐文渊女儿衬衫上留下DNA的,很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南江市局刑侦支队的号码。
“喂,我找林知墨顾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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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江市局,林知墨办公室。
电话铃响起时,他正在修改讲座讲稿。接起电话,听到老吴的声音和通报的内容,林知墨的手微微握紧了听筒。
“确认了吗?吴老师。”
“基本确认。两件衬衫上的未知男性DNA,高度同源。血型AB,年龄30-50,M9a单倍群。而且在这件新衬衫上,他的DNA出现在血迹的深层,说明他很可能在血迹未干时就接触了衬衫,甚至可能就是造成血迹的人。”
林知墨沉默了几秒:“也就是说,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雨夜屠夫。”
“从证据链角度看,是的。”老吴说,“但还需要更多佐证。目前只有DNA,没有其他直接证据。而且这个DNA样本太微弱,无法作为法庭上的唯一证据,只能作为侦查方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知墨说,“检测报告什么时候能正式出具?”
“需要一周左右,走完所有审核流程。”老吴说,“另外,关于徐文渊的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——他确实是M9a单倍群,血型AB,年龄吻合。但省厅领导指示,徐老身份特殊,这个结果暂时保密,不能作为调查依据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从科学角度,徐文渊符合嫌疑人的DNA特征。但从政治和伦理角度,我们不能动他。”林知墨总结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老吴语气无奈,“不过,我个人认为徐老不可能是雨夜屠夫。我认识他多年,他是什么样的人,我清楚。但科学就是科学,数据摆在那里。”
“数据不会说谎,但数据需要解读。”林知墨说,“也许有另一种可能:有人故意收集了徐老的DNA,污染了这些物证,嫁祸给他。”
“理论上可行,但操作难度极大。”老吴说,“徐老的DNA样本不是随便能拿到的。除非是和他有密切接触的人,或者……能接触到他的医疗记录、私人用品。”
林知墨心里一动。
医疗记录?
徐文渊有高血压,需要定期开药。医院……
“吴老师,谢谢您。报告出来后,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。”
挂断电话,林知墨坐在椅子上,陷入沉思。
两件衬衫,同一个未知男性的DNA。
这个男性,符合徐文渊的遗传特征。
但徐文渊本人,真的会是雨夜屠夫吗?
一个功勋卓著的退休刑侦局长,在职业生涯的巅峰期,连续杀害多名年轻女性?
动机是什么?
心理扭曲?双重人格?还是……有其他隐情?
更重要的是,如果徐文渊真是雨夜屠夫,那“教师”为什么要把线索引向他?
“教师”在举报?在揭露?
还是……在玩一个更复杂的游戏?
林知墨想起徐文渊说起女儿失踪时的痛苦眼神。
那不像伪装。
但如果他真是雨夜屠夫,为什么会对女儿的失踪如此痛苦?除非……女儿的失踪与他的罪行有关?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林知墨脑海:
也许徐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