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雾缭绕。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。他手里拿着林知墨提交的《关于举办犯罪心理分析专题讲座及引蛇出洞方案的请示》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秦铁山坐在对面沙发上，有些忐忑地搓着手。
林知墨站在办公桌前，表情平静，等待着。
良久，周建国放下文件，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鼻梁。
“林顾问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的分析很精彩，侧写也有道理。但这个方案……风险太大。”
“周支队，我知道有风险。”林知墨说，“但‘教师’已经明确表示他会来。如果我们取消或回避，只会让他认为我们怯懦，可能刺激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。”
“他明确表示？”周建国看向秦铁山，“信呢？”
秦铁山赶紧递上昨晚收到的信。周建国仔细看了手绘简图和背面那行字，脸色更加阴沉。
“嚣张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正面应对。”林知墨说，“讲座是一个可控的环境。我们在市局内部举办，可以严格审核参加人员，布控便衣，做好应急预案。如果他真的敢来，这是我们近距离观察他、甚至锁定他的机会。”
周建国又点了一支烟，深吸一口：“如果他来了，但伪装得很好，我们没认出来呢？”
“那至少说明两点。”林知墨分析，“第一，他有正式身份，且这个身份经得起核查。第二，他对自己的伪装能力很自信。这本身就是有价值的线索，可以缩小排查范围。”
“如果他来了，并且在现场制造事端呢？”周建国追问，“比如，挟持人质？或者……针对你发动袭击？”
“会场安保可以做到滴水不漏。”秦铁山插话，“我们计划对所有参加者进行实名登记和背景初审，入口设置金属探测仪，场内安排至少二十名便衣，外围还有机动组。林顾问的讲台位置也会特殊设计，保证安全距离。”
周建国沉默地抽着烟，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。
窗外传来市局大院里的嘈杂声——警车进出、人员交谈、电话铃声。那些声音如此真实，如此日常。
而他们讨论的，却是一个隐藏在阴影里、智力超群、动机不明的危险人物。
“林顾问，”周建国终于开口，目光锐利地看着他，“你实话告诉我，你怕不怕？”
林知墨迎着他的目光：“怕。但我更怕因为害怕而退缩，让‘教师’觉得他可以操控我们，从而变本加厉。”
“好。”周建国掐灭烟头，“方案我原则上同意。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讲座时间从下周五改到下下周一，给我们更多准备时间。第二，参加人员名单必须经过政审，不仅要查有无犯罪记录，还要查工作单位、社会关系，尤其要重点筛查名字里带‘兰’字或有相关经历的人。第三，林顾问你的讲稿，必须提前三天交给我审核，不能有任何可能刺激对方的敏感内容。第四，现场安保由秦铁山全权负责，制定详细预案，并组织至少两次演练。第五，这件事严格保密，仅限于我们三人以及必要的安保人员知道，对外的宣传口径就是普通的业务培训。”
周建国一条条说完，看向两人：“能做到吗？”
“能！”秦铁山立刻回答。
林知墨也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周建国补充，“讲座当天，我会在现场。不是以领导身份，而是作为普通听众。我倒要看看，这个‘教师’到底有多大的胆子，敢到公安局里来听课。”
秦铁山和林知墨对视一眼，都有些意外。
周建国摆摆手：“行了，去准备吧。记住，安全第一。宁可抓不到人，也不能出任何乱子。”
两人离开办公室后，周建国独自坐在椅子上，又点了一支烟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个小刑警的时候，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。一个高智商的罪犯，把警方耍得团团转，最后虽然抓到了，但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他不希望历史重演。
尤其是现在，林知墨这样的苗子，万中无一。如果因为这次行动出了什么事……
周建国摇摇头，驱散不好的念头。
他相信林知墨的能力，也相信秦铁山的经验。
但相信归相信，担心还是担心。
这就是当领导的责任。
既要放手让下属去闯，又要为他们兜底。
既要打击犯罪，又要保护自己的同志。
难啊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省厅老领导的号码。
有些事，需要向上汇报，争取支持。
也要让上面知道，南江市局在面对什么样的挑战。
以及，他们有多么优秀的年轻干警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