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受了惊吓,但身体无大碍,只需要时间和心理疏导。市局安排了一名女警和心理辅导员(这年头还没专职心理医生,由政工干部兼任)定期上门探望。
陈向东被刑事拘留。审讯室里,他对自己绑架张小雨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,动机也交代得很清楚:思念女儿成疾,在公园看到穿红裙子的张小雨,触景生情,一时冲动将孩子带走。
但当林知墨问起那句“有人告诉我,这样做,就能见到我女儿”时,陈向东却显得迷茫而混乱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他抱着头,痛苦地摇晃,“好像有人说过……又好像是我自己做梦……我不知道,脑子里乱糟糟的……”
“仔细想想,是什么人?在哪里?什么时候?”林知墨追问。
陈向东努力回忆,眼神却越来越涣散:“在……在工地旁边的面馆?还是在我住的棚子里?是个男的……声音很平静……他说……说我女儿在等我,只要我……只要我带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去一个地方……就能见到小慧……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不记得了……我真的不记得了……”陈向东又开始捶打自己的脑袋,“我糊涂了!我一定是疯了!”
审讯无法深入。陈向东的精神状态显然存在问题,他的供词中真实与幻觉交织,难以分辨。
法医对他进行了初步精神鉴定,结论是:存在严重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,有现实检验能力受损迹象,但尚未达到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能力的程度。需要进一步观察和鉴定。
这意味着,即使他真有“被人诱导”,也很难作为脱罪或减刑的绝对依据。
案子似乎可以结了。证据链完整,动机清晰,凶手认罪,受害者获救。
但林知墨心中的疑虑,却如墨滴入水,不断扩散。
他将陈向东的案卷和张小雨绑架案的报告,与之前“教师”的匿名信并排放在桌上。
匿名信:“游戏开始了,林老师。期待与你对话。”
陈向东的恍惚供述:“有人告诉我,这样做,就能见到我女儿。”
两者之间,是否存在关联?
“教师”是否在通过操控像陈向东这样心理脆弱、有强烈缺失感的边缘人,来实施犯罪,以达到某种“教学”或“实验”目的?
如果是,那么陈向东案,很可能不是第一起,也不会是最后一起。
林知墨将这个推测汇报给周建国和秦铁山。
周建国听完,抽了半支烟,才缓缓说:“林顾问,你的警惕性很高,这很好。但破案要讲证据。陈向东的供词含糊不清,精神状态异常,单凭这一点,无法断定存在一个‘幕后教唆者’。更无法将其与那封匿名信直接挂钩。”
“可是周支队,”秦铁山插话,“陈向东案确实有古怪。他准备了临时据点,却没有准备任何安抚孩子的玩具或食物,这不符合一般绑架犯的心理。而且他绑架后没有立刻隐藏或转移,反而在废弃砖窑停留那么久,像是在……等待什么?”
“等待什么?”周建国看向林知墨。
林知墨沉默片刻:“等待指示?或者……等待‘观众’?”
他想起现场那个用砖头垒砌的小灶,那些烟蒂,陈向东在砖窑里对孩子“讲故事”的行为。
那不像是一个纯粹的绑架犯,更像是一个……在排练某种情境的演员。
而导演,可能藏在幕后。
“你的意思是,陈向东可能是‘教师’挑选的‘演员’,用来演示某种犯罪心理模式?”周建国眉头紧锁,“这太匪夷所思了。动机呢?那个‘教师’图什么?”
“展示能力。挑衅警方。或者……与我进行他所谓的‘对话’。”林知墨说,“如果他的目标是我,那么通过操控他人犯罪,观察我的反应和破案方法,可能正是他‘游戏’的一部分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这个推测太大胆,太超出常规。但结合“教师”匿名信的出现,以及陈向东案中的异常点,又并非完全不可能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证据。”周建国最终说,“如果真存在这么一个高智商的幕后黑手,他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林顾问,你继续深入分析陈向东案的所有细节,寻找可能的外部干预线索。老秦,你安排人手,暗中调查陈向东最近三个月的社会交往,尤其是接触过的陌生人。注意方式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周建国看向林知墨,“省厅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林知墨和秦铁山都看向他。
“关于‘雨夜屠夫’案,省厅技术处对那件从桥洞发现的女式衬衫进行了检测。”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