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公安,这是赵德海的基本档案。这几张是当时工会调解他离婚矛盾的谈话记录摘要,还有……他前妻当时写给厂妇联的一份情况说明的复印件。”小吴把东西放在桌上,“不过,这属于个人隐私,你看这个……”
“案情需要,手续后续补。”林知墨接过,迅速翻开。
人事档案里照片上的赵德海,面容消瘦,眼神有些躲闪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。工作评价多是“踏实肯干”、“服从安排”,但也有一条“与他人沟通较少”。
重点在离婚材料上。
工会调解记录里,赵德海前妻(也是本厂女工)的控诉要点被简要记录:
· “疑心极重,不允许我与任何男同事说话,下班必须立刻回家。”
· “经常检查我的衣物和包,查看有没有‘不正常’的东西。”
· “因看见我与车间主任(男)正常讨论工作,在家大发脾气,摔砸东西,并威胁要‘让我知道谁才是当家的’。”
· “无法忍受这种控制和不信任,感情已完全破裂。”
前妻写给妇联的情况说明复印件,字迹潦草,情绪激动,里面有一句话被林知墨用目光锁定:
“……他根本就不是要个老婆,是要个完全听他话、没有一点自己想法的木偶!他说过,女人就该本本分分,干干净净,像他原来管的锅炉一样,什么时候该加煤,什么时候该泄压,都得听他的!我在他眼里,还不如那台破机器!”
像锅炉一样……干净,本分,完全受控。
林知墨闭上眼睛,思维殿堂中,李秀兰那整洁到刻板的床铺、赵德海前妻的控诉、仓库里那个带着“生活气息”的囚禁巢穴、还有“43”这个编号……所有碎片呼啸着汇聚,拼合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形象。
一个将秩序与控制奉为圭臬,却在现实中屡屡受挫(锅炉废弃、离婚)的男人。
一个将对“纯洁、听话”女性的扭曲渴望,投射到具体目标身上的幻想者。
一个利用工作便利,在厂区废弃角落经营自己“秘密王国”的孤狼。
数字“43”,不仅仅是一个编号或地址,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他某种扭曲执念的象征符号——代表着他失去的“锅炉房”(事业和掌控感),也代表着他现在的住所(4栋3单元),或许,还代表着他试图在李秀兰身上重建的、那个绝对有序的“世界”。
电话再次刺耳地响起。
林知墨抓起话筒。
秦铁山的声音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迫:“查到了!赵德海今晚应该值夜班,但同事说晚饭后就没看见他!他家里没人!他确实有辆黑色永久自行车,也不见了!外围小组报告,43号锅炉房门口有新鲜自行车轮胎印!门锁被撬过!里面可能有动静,但不敢打草惊蛇!我们正在包围那里!”
“秦队,”林知墨沉声道,“嫌疑人人格偏执,控制欲极强,现在可能已经意识到暴露。如果李秀兰还活着,被他控制在锅炉房内,强攻可能会刺激他采取极端行动。他可能更倾向于‘谈判’或‘展示’,来维护他幻想中的‘掌控’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他可能不认为自己是在犯罪,而是在‘维护秩序’或‘纠正错误’。如果能有人,以不直接威胁他‘掌控者’身份的方式接近,或许有机会稳定他,争取时间。”
“谁?你去?”秦铁山立刻否决,“不行!太危险!你一个书生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林知墨快速说道,“找一个他平时工作中接触较多、且职位上能让他感到‘被尊重’或‘需要服从’的人。比如,他的班组长,或者后勤科的领导。以‘夜间工作巡查’或‘设备突发问题需要他处理’为名义,自然接近锅炉房,尝试对话,观察内部情况。你们埋伏在周围,一旦确认李秀兰位置或嫌疑人意图伤害,立刻行动。”
秦铁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飞快权衡。
“妈的……有道理。我想办法!你继续分析,有情况马上说!”秦铁山挂断了电话。
林知墨放下话筒,手心微微出汗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深夜微凉的空气涌进来,夹杂着远处厂区隐约的机器声。
他的目光望向西北角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区域。
43号锅炉房。
那个数字,就像一个黑暗的咒语,终于显露出了它指向的狰狞面目。
李秀兰,你是否就在那咒语的中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