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灯没有直接照射建筑主体,而是打在外围,勾勒出这座低矮、破旧红砖房的轮廓,以及周围丛生的杂草和堆放的废料。所有人员屏息凝神,隐藏在黑暗和掩体后。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和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。
锅炉房唯一的那扇铁门紧闭,窗户用木板从里面钉死,缝隙里透出微弱的、摇曳的手电光。
秦铁山蹲在一堵矮墙后,额头青筋跳动,对讲机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秀才,我们到了。门从里面顶着,窗户封死。能听到里面有点动静,但听不清。老陈(赵德海的原锅炉班班长)已经就位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林知墨沉静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:“秦队,让老陈靠近,用平时叫夜班工人处理故障的正常音量和语气喊话。内容就按我们商定的:厂里蒸汽管道疑似泄漏,需要他这位老师傅去看看。观察他的第一反应。”
秦铁山朝旁边一个五十多岁、面容敦厚的老工人点了点头。
老陈咽了口唾沫,深吸一口气,朝着锅炉房方向,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、尽量显得平常的语调喊道:“德海!赵德海!在里头吗?我是陈班长!调度室说北区蒸汽压力不稳,怕是管道有漏点,这大半夜的,就你熟老管线,出来搭把手看看去!”
喊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。
锅炉房内的微弱光亮,骤然熄灭了。
一片死寂。
几秒钟后,一个沙哑、干涩,带着明显颤抖和神经质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:“陈……陈班长?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我……我今晚不太舒服,请假了……”
“不舒服?晚饭时还好好的啊?”老陈按事先商量好的回应,“没事吧?要不去医务室看看?不过这管线漏气不是小事,万一爆了……唉,要不你开开门,我跟你说说具体位置,你自己判断严不严重?”
“不……不用!”里面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起来,“我……我真去不了!你找别人!找别人!”
情绪明显不对了。
秦铁山对着对讲机低声说:“他很慌,拒绝接触。”
林知墨的声音很快传来:“他心虚,而且很可能李秀兰就在里面,状态不允许他离开。让老陈表达关心,但施加一点‘责任压力’。就说‘厂里就你最懂这块,你不去,万一出事,咱们班都得担责任,你也知道现在厂里严抓安全生产’。强调集体和他个人的责任,这符合他看重‘秩序’和‘岗位’的心理。”
秦铁山示意老陈。
老陈再次开口,语气带上了担忧和一丝无奈:“德海啊,不是班长逼你。这节骨眼上,厂里天天讲安全。那套老管线,除了你,谁弄得明白?真要出了事,调查下来,咱们班,还有你……唉,你一向是最负责的,可不能这时候掉链子啊。”
里面又是一阵沉默。只有粗重而不规则的喘息声隐约可闻。
突然,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金属物品掉在地上的声音。接着,是一个女人微弱而痛苦的闷哼。
秦铁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。队员们的手指扣上了扳机。
“李秀兰在里面!可能被控制了!”秦铁山对着对讲机急促道。
“稳住。”林知墨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语速加快,“他可能失手或情绪失控了。让老陈立刻表示听到异常,询问‘什么声音?’、‘德海你没事吧?’,表现出纯粹的同事关切,降低他的攻击性警觉。然后,试探性地说‘是不是需要帮忙?我进去看看?’。”
老陈立刻照做,语气充满惊讶和关心:“德海?刚才什么响?你没事吧?是不是摔了?我进来搭把手?”
“别进来!”赵德海的声音猛地咆哮起来,充满了恐惧和暴戾,“谁都不许进来!进来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怎么样?德海,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遇到难处了?跟班长说,咱一起想办法!”老陈的声音充满焦急和真诚。
“我……我没错!”赵德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扭曲的固执,“她……她是自愿的!她答应跟我好好过日子的!我给她吃的,给她住的,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……她本来就应该这样!都是你们!是你们要拆散我们!”
语无伦次,但暴露了核心妄想。
秦铁山看向对讲机。
林知墨快速分析:“他沉浸在自己的叙事里。‘收拾得干干净净’是关键。他可能对李秀兰做了清洁、整理等行为。让老陈避开‘绑架’、‘犯罪’等字眼,接续他的逻辑。就说:‘德海,我知道你爱干净,做事有条理。那姑娘是不是哪里没做好,惹你生气了?咱们好好说,帮她改,行不?别动气,气坏了自己,也吓着人家姑娘。’”
老陈艰难地组织着语言,尽量柔和地说:“德海,班长知道,你一向爱整洁,见不得乱七八糟。那姑娘……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合你心意了?年轻人,有没做好的地方,你慢慢教,好好说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