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旧厂区迷雾
    盒子里东西不多。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件,最上面一封的邮戳是“1993.8.10”。三张照片就是复印件上那些。粮票和现金用一个小手帕包着。还有一枚红色的塑料发卡,断了,用胶布粘着。

    林知墨没有拿出信件,只是就着盒子,小心地翻看最上面几封的邮戳日期和信封笔迹。然后,他拿起那叠信,感受了一下厚度和重量,又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盒子最底层,一张对折的、边缘毛糙的信纸上。这不是家信的信封。他小心地取出,展开。

    是李秀兰自己写的,但没写完,似乎是给家里的回信草稿。字迹工整,内容无非是报平安,说工作忙,让家里勿念。但在信纸背面,空白处,有几个用圆珠笔无意识写下的、重复了很多遍的数字:

    43 43 43 43 ……

    字迹由重到轻,最后几乎淡得看不清,像是一种焦虑或走神时的涂鸦。

    “43?”秦铁山凑过来看,“什么意思?宿舍号?工号?还是什么暗号?”

    林知墨没回答,只是将信纸按原样折好,放回盒底。他又仔细检查了盒盖内侧,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问问同宿舍的人吧。”林知墨说。

    三名女工已经被叫到隔壁空着的206室等着。她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家常衣服,神色紧张不安。一个圆脸微胖的叫王霞,一个扎着低马尾、面容憔悴的叫刘淑芬,还有个剪着短发、看起来爽利些的叫陈菊。

    秦铁山惯例问了几个问题:最后一次见李秀兰的具体情形,她最近有没有异常,有没有男朋友等等。回答和笔录上大同小异。

    轮到林知墨时,他问的方向让三个女工和旁边的秦铁山、小陈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李秀兰的床铺位置,是她自己选的,还是分配固定的?”林知墨问,语气温和。

    三个女工互相看看,王霞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按进厂顺序分的。她来得早,就选了靠窗那个下铺,说亮堂。”

    “她叠被子一直这么整齐吗?有没有哪天特别乱,或者不想叠的时候?”

    刘淑芬想了想:“一直很整齐。有次她感冒发烧,早上起来没力气,被子都没叠就去医务室了,回来还专门补叠了,说看着难受。”

    “她那个绣花的小布包,是自己做的吗?有没有人夸过好看?”

    陈菊这次抢着说:“是她自己做的!手可巧了。咱们车间好几个大姐都夸过,还有人想让她帮着做一个,她答应了,但还没弄好。”

    “夸她的人里,有男同志吗?”林知墨追问。

    三个女工都摇头:“没有吧……都是女的。男工友谁注意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李秀兰最近,有没有提过害怕厂里什么地方?或者讨厌去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王霞犹豫了一下:“她好像……说过一次。说厂里后面那个老原料仓库,晚上黑洞洞的,还有野猫叫,听着瘆人,她下夜班路过那边都走得飞快。”

    “仓库?”秦铁山立刻警觉,“具体位置?”

    “就在厂区最北边,靠着围墙,早就废弃不用了,堆些破机器。”小陈插嘴,“那地方又偏又脏,平时没人去。”

    林知墨点点头,继续问:“她有没有无意中说起过,最近有谁对她‘特别好’,或者‘特别关心’?不一定是男的,也可能是年长的女工、班组长,或者……保卫科的同志?”

    最后半句话问出来,旁边的小陈脸色变了变。三个女工努力回忆,都摇头说没有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林知墨看着她们,“数字‘43’,对李秀兰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比如,她的生日是4月3日?或者,有什么东西编号是43?”

    三个女工一脸茫然。王霞说:“她生日是冬天,十一月。工号是2076。43……没听她提过。”

    问话结束,女工们离开后,秦铁山立刻说:“去仓库看看。”

    小陈有些为难:“秦队,那地方……又大又乱,都下班了,天都快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,带路!”秦铁山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去仓库的路上,秦铁山低声问林知墨:“你怎么看?有眉目了?”

    “熟人作案可能性增加了。”林知墨边走边说,语速平稳,“她对秩序有强迫倾向,说明内心可能缺乏安全感,渴望控制。这种性格,不太可能突然做出‘私奔’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决定。她无意识写下的‘43’,可能是某种压力或恐惧的象征,也可能是与某人或某地相关的代码。她说害怕仓库……可能不仅仅是怕黑和野猫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仓库有问题?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但她失踪前提到那里,而那里偏僻、废弃,是实施犯罪而不易被察觉的理想场所。值得勘查。”

    秦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老原料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厂区最北角,是一栋高大的红砖建筑,窗户大多破损,墙皮剥落,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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