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门开着,里面衣服不多,叠得整整齐齐,像百货商店的陈列。最上面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,红色,盒盖上是盛开的牡丹图案。
整个画面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感觉:秩序,整洁,甚至是一种刻意的、自我约束的规整。
不像一个“准备私奔”、即将告别旧生活的少女的住处。私奔前的情绪,无论是兴奋、紧张、不舍还是决绝,总会在居住空间里留下痕迹——比如匆忙收拾的凌乱,带走了最心爱之物,或者留下了具有告别意味的物品。
这里,太“正常”了,正常得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,随时会回来继续那本书,背上那个小布包。
林知墨翻开物品清单。
“……衣物:春秋装三套(均为厂服或类似款式),夏装五套(连衣裙两条,衬衫裤子三套),冬装两件(棉袄)……个人用品:梳子一把,小圆镜一面,友谊雪花膏一盒……书籍:《几度夕阳红》(上册),《纺织工人技术手册》(厂发)……其他物品:牡丹图案铁皮饼干盒一个(内装家信七封、个人照片三张、全国粮票两斤、现金八元三角四分)……”
他的目光在“家信”和“照片”上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个饼干盒里的东西,检查过内容吗?”他问,眼睛没离开清单。
秦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派出所的人打开看了。说就是普通的家信,爹妈弟弟妹妹写的,问好,说说家里庄稼。照片就那几张,全家福,跟工友的合影,一张单人照。没发现情书,也没有跟哪个男人有关的东西。”
“照片呢?”
秦铁山从文件夹最后抽出几张照片的复印件,是翻拍的,质量更差,但轮廓清晰。一张全家福,一对质朴的中年夫妇和三个孩子,李秀兰站在中间,约莫十六七岁,笑容羞涩;一张她和几个同样年轻的女工在厂门口的合影,大家都穿着工装;还有一张单人照,她穿着蓝色工装,戴着白色工作帽,对着镜头笑,眼神干净,笑容腼腆。
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国营厂女工形象:单纯,勤劳,生活圈子狭窄,最大的幻想可能来自琼瑶小说,对未来最现实的期待,或许就是经人介绍找个可靠的对象,结婚生子。
林知墨放下照片,开始看询问笔录。
一共四份:同宿舍的三个女工,还有她们车间的生产小组长。
内容大同小异:李秀兰性格比较内向,不太爱说话,但人很勤快,工作认真,从不迟到早退。没听说她有对象,也没见她和哪个男的特别亲近。最近情绪挺正常,该笑笑,该干活干活,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。前天下夜班是十点半,她们几个一起出的车间,但在厂门口就分开了,因为李秀兰说要去厂外那个私营小卖部买点卫生纸——这是她自己的说法。其他人就直接回了宿舍,之后再也没见过她。
小卖部老板的笔录也有:李秀兰确实来买过一卷卫生纸,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左右,买了付了钱就走了,一个人。老板当时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,没注意她朝哪个方向走了。
林知墨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
他再次拿起那份物品清单,手指顺着字行往下滑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秦铁山:
“她的饭票呢?”
秦铁山一怔:“饭票?什么饭票?”
“纺织厂是包食宿的,但一般会发饭票或者内部食堂的餐券。”林知墨解释,语速平缓,“她当天晚上去上夜班,晚饭应该是在厂里食堂吃的。那么,她第二天——也就是昨天——的早饭、午饭,饭票应该还留在身上,或者宿舍里。清单上没有提到任何饭票或食堂券。”
秦铁山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,身体前倾:“等等。”
他起身,快步走到办公室另一头,那里有部分机电话。他迅速拨了个号码,简短地说了几句。挂断后,他走回来,脸色有些沉。
“派出所的人说,他们检查的时候,宿舍里确实没找到饭票。问了同宿舍的人,说李秀兰的饭票平时都放在一个旧信封里,塞在枕头下面。但那天,枕头下面只有那本《几度夕阳红》,没有信封。”
“枕头下面,除了书,还放过别的东西吗?平时。”林知墨追问。
“同屋的人说,就那个信封和书。有时候会放个苹果或者两块糖。”
林知墨点点头,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这是他思考时的细微习惯。
“秦队,”他忽然开口,目光清亮地看向秦铁山,“我们做个假设。假设你是李秀兰,你计划好了,要跟一个男人私奔,时间就定在下夜班之后。你会怎么做?”
秦铁山愣了一下,拧着眉头想了想:“我?我会提前把要紧的东西收拾